省政府办公大楼。
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
贺常青走得很稳,怀里那只牛皮纸箱没封口。
他在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门前站定。
抬手。
叩门。
三声,间隔均匀,力道適中。
“进。”
贺常青推门。
赵振邦站在窗前,背对著门,指间夹著烟。
办公桌上一片狼藉,全是关於財政审计的红头文件。
听见动静,赵振邦转身。
“祁省长有指示?”
“指示不敢当。”
贺常青上前,把箱子稳稳放在红木办公桌正中央。
“祁省长听说赵省长要查帐,特意让我把公安厅的帐目先送来。”
“什么东西?”
“省公安厅过去三年的『特別经费』单据。”
“主要是前任常务副厅长赵东来同志经手签批的。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掛在帐上,没走完流程。”
赵振邦夹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既然是公安厅的帐,送我这儿做什么?走审计。”
“老板说了,这笔帐太特殊。”
“审计厅不敢审,財政厅吴厅长不敢批。现在这笔烂帐,只有您能审,也只有您能定。”
话说完。
贺常青没再多留半秒。
“东西送到,不打扰赵省长工作。”
门关上。
屋里静得只剩下菸丝燃烧的滋滋声。
赵振邦盯著那个箱子。
足足一分钟。
他走过去,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差点把菸头折断。
伸手。
从箱子里抓出一把单据。
第一张。
事由:特勤支队线人费。
金额:八十六万。
经手人:赵东来。
附件:无。
第二张。
事由:维稳协调专项资金。
金额:一百二十万。
支付对象:京州天绣阁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签字:赵东来。
那三个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隔著纸面都能感受到签字人当时的囂张跋扈。
赵振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不是帐单。
这是赵东来留下的催命符。
所谓的“线人费”,是养私兵的钱;所谓的“维稳费”,那是他们在销金窟里醉生梦死的流水。
祁同伟这一刀,捅得太毒。
这就是个死局。
秉公执法?那就得亲手把已经死去的二哥从坟里挖出来鞭尸,把赵家最后一点遮羞布扯下来,告诉全汉东,赵家就是蛀虫。
大笔一挥报销?
那他赵振邦刚立起来的“铁腕治吏”人设瞬间崩塌,直接沦为和赵东来一样的贪官。
而且,祁同伟手里绝对有备份。
只要他敢签这个字,明天纪委的举报信就会出现在首都纪委常书记的案头。
“好手段……”
赵振邦把手里的单据撒在桌上。
他坐进椅子里,胸口堵得生疼。
没动刀枪,没动舆论,甚至连面都没露。
祁同伟就用一箱子破纸,把他这头“西北狼”困在了笼子里。
红色电话突兀地响起。
刺耳。
赵振邦深吸气,调整呼吸频率,接起。
“我是赵振邦。”
“赵省长,我是政法委李春秋。”
“听说……祁同伟让人给您送东西了?”
消息传得真快。
赵振邦冷笑:“李书记消息灵通。怎么,想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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