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的话,直刺祁同伟的命门。
会议室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瞬间消失。
连空调那几乎不可闻的嗡鸣,都变得格外刺耳。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剖向祁同伟。
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等著看好戏的玩味。
沙瑞金端著茶杯,宽厚的指节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说话,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高育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他想开口,想替自己的学生挡下这几乎致命的一击,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
这是中组部的考察谈话。
他一开口,就坐实了祁同伟背后有派系,坐实了祁同伟是个离了老师就不会走路的“妈宝男”。
这一局,只能靠祁同伟自己。
主位上,中组部副部长邹治中靠著椅背,老神在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那微微眯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而发问的王安石,脸上更是掛著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个问题,是死局。
承认?那是政治自杀。
否认?那是苍白无力的辩解。
所有人都以为,祁同伟会陷入两难,会惊慌失措,会语无伦次。
可祁同伟,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看咄咄逼人的王安石,也没有去看面色凝重的高育良。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主位上,那位始终沉默不语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脸上。
“王秘书长,您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很尖锐。”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向沙书记,向在座的各位领导,匯报一下我近期的一些工作失误。”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是什么路数?不正面回答,反而先自揭其短?
王安石脸上的得意,都僵了一下。
沙瑞金的指节,停止了摩挲。
“同伟同志,你说。”
“第一件,林城『115事件』。”
祁同伟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可怕。
“当时,我作为省扫黑办的常务副组长,在没有完全徵得省委省政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调动省厅直属力量,对林城进行了封锁。”
“这个行为,从程序上讲,是越权的,是违规的,是典型的『一言堂』。”
“我在这里,向组织,做深刻检討。”
他对著主席台的方向,微微欠身。
隨即,他直起身子,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当时,我们省厅的刑侦总队长,欧阳福同志,刚刚在林城的地界上,被人开车撞成重伤,生死不明!”
“因为林城的黑恶势力,已经猖獗到了敢公然袭警,敢向我们整个政法系统宣战的地步!”
“那个时候,如果我按部就班,层层上报,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凶手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请问在座的各位,那个时候,我祁同伟,是该守著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眼睁睁看著我的兵白白流血,还是该打破规矩,用雷霆手段,捍卫我们政法系统的尊严?!”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沙瑞金!
“沙书记!”
“当时,是您在电话里,给了我相机决断的权力!是您告诉我,汉东省委,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您告诉我,我做错了吗?!”
沙瑞金的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
这小子,这是在將军!
他这是在逼著自己,当著中组部考察组的面,为他所有的“出格”行为,背书!
高育良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的光芒。
王安石的脸色,开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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