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和祁慕阳的脚步,同时顿住。
老人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对著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走上前。
祁二卫先是看向祁慕阳,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透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祁慕阳手里。
“孩子,拿著。”
“这是你应得的。”
祁慕阳捏著那个红包,只觉得入手滚烫,重若千钧。
祁二卫的目光,又落回祁同伟身上。
“赵立春倒了,赵蒙生来了。”
“老的走了,小的来了。”
“这盘棋,还没下完。”
老人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汉东那块地,是块好地方,但水也深。”
“你记住,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
“打蛇,要打七寸。”
“但有时候,敲山震虎,也能让蛇自己,乖乖地盘起来。”
祁同伟心头一震。
二爷爷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敲打他。
在汉东,他可以放手去做,但不能无法无天。
有些规矩,是祁家给他的底气。
但有些规矩,是他自己,必须遵守的红线。
“我明白了,二爷爷。”
“去吧。”
祁二卫摆了摆手。
“大过年的,陪孩子们玩玩去。”
院子里,烟火冲天。
五彩的光芒,將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祁同伟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在夜空中炸开的璀璨烟火,眼神幽深。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边。
是祁慕阳。
他手里还捏著那个厚厚的红包,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並肩站著,一起仰望著这片被火树银花照亮的夜空。
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靠近。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祁同伟笑了笑。
“你先说。”
祁慕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沙哑。
“我妈说,你是英雄。”
“她说,你当年在缉毒一线,身中三枪,差点就回不来了。”
祁同伟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我妈说,她一直觉得,你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祁慕阳转过头,那双与祁同伟如出一辙的眼睛,在烟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她说,后来的你,她不认识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祁同伟的心里。
“你……后悔过吗?”
祁同伟看著他,看著这张年轻的,带著几分执拗与探究的脸。
后悔吗?
他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
如果当年没有那一跪。
如果当年他选择另一条路。
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不后悔。”
祁同伟看著夜空中那朵刚刚炸开,又迅速湮灭的烟花,缓缓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只是有点……遗憾。”
说完,他转过身,向著屋里走去。
留下祁慕阳一个人,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下,久久地,凝视著他那算不上高大,却无比坚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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