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甲鱼活得够久,底盘稳,这渊水冲不翻它!”

管事也不敢得罪如今如日中天的大夏武夫,连忙赔著笑脸记下帐目。

沈黎走上前。

他的目光越过沸腾惨烈的渊心,径直落在了潜龙渊最边缘的淤泥滩里。

那里灵气匱乏至极,水流浑浊。

一条巴掌大小的灰泥鰍,正肚皮贴著泥沙,一动不动。

它甚至连灵鱼都算不上,只是条被潮汐卷进来的杂鱼,连游向渊心去爭夺灵气的资格都没有。

沈黎大袖一挥。

一枚半旧的储物戒落在青石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买那条断尾泥鰍。”沈黎嗓音清淡。

管事一愣,探出一丝神识扫过储物戒,脸色瞬间煞白,双腿猛地一软:

“一万……一万极品灵石?!”

周围的陆长风、燕如月,以及那名大夏武夫皆是转头。

当他们看到沈黎所押的標的时,眼神都变了。

“这位……爷。”

管事咽了口唾沫,擦著冷汗。

“那泥鰍是一赔一千的冷门……您这钱丟进去,这可是连个水花都听不到啊。”

“买定离手。”

沈黎没有多言,接过一块刻著契印的玉牌,转身走到一旁的柳树下闭目养神。

夜深,月华如练。

“轰,隆隆!”

渊底猛地传来一阵爆鸣声。

紧接著,方圆百里的江面毫无徵兆地轰然炸裂!

一道直径数百丈的极寒水柱,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地脉伟力,直刺苍穹。

水花飞溅间,连虚空都隱隱扭曲。千万条水柱顺著水柱冲天而起。

渊心正中央。

燕如月押的赤骨血鲤,与陆长风押的墨鳞鱘,在水柱最狂暴的中心相遇。

为了爭夺最顶端的位置,妖鱼在半空中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血肉横飞,鳞片如雨般坠落。

就在它们即將接近云端的那一瞬,地脉乱流猛地一个绞杀。

两头早已因为互相撕咬而重伤力竭的妖鱼,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被乱流生生绞碎了內臟,哀鸣著坠入无尽的深渊。

白玉栏杆旁。

燕如月和陆长风面如死灰,双双跌坐在地。

最后的一丝延寿希望,隨著那漫天血雨,彻底破灭。

而在那冲天水柱的最外围边缘。

一毫不惹眼的逆向水卷,悄无声息地成型。

那条躲在浅滩泥沼里、残缺了一块尾鰭的灰泥鰍,恰好被这股边缘的暗流捲起。

它没有耗费半点体力去廝杀,也不曾在渊心承受狂暴的衝击。

它就这么顺著那股天地间最自然的巧劲,晃晃悠悠地被托举而上。

越飞越高,最终穿过了厚重的云层。

在最高点,灰泥鰍张开残缺的嘴,將那一缕最纯粹的帝流浆月华,稳稳吞入腹中。

泥鰍的表皮褪去,长出一层淡淡的金鳞。

鱼魁,定局。

整个潜龙渊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与不可置信的倒吸凉气声。

半个时辰后。

听潮楼內阁。

沈黎从中走出,手中把玩著一枚暗紫色的须弥戒。

里面,装著整整一千万极品灵石。

这是掏空了商会小半个奖池才赔付出的巨额天价。

他走回江畔的柳树下,隨手一拋。

“拿著去买糖葫芦吧。”

沈黎將那枚足以买下一个中等仙门的储物戒,丟进了袖子里。

“一千万极品灵石!发財了发財了!”

剑灵在袖子里抱著戒指,灵体兴奋得直打滚。

沈黎迈步,沿著江岸向北走去。

“修仙界百態,不过一个爭字。那对夫妻爭造化,却因无法託付生死,落得个玉石俱焚,妖鱼爭渊心,最终粉身碎骨。”

沈黎看著江面上渐渐平息的波澜,眼底无悲无喜: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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