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归墟散人握著鱼竿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现在中低阶修士圈子里都在传,说大夏为了爭个面子,倾举国之力,给军中凡人餵了燃烧寿元的疯魔丹。”
“把那群泥腿子烧成了活不过三天的短命鬼,就为了咬仙门一口。”
碧潮儿捂著嘴咯咯直笑:“孤云阁还放话,说不跟將死之人计较,大度得很呢。”
海风吹过。
归墟散人没有笑,他那双隱在斗笠下的老眼,反而微微眯了起来。
“孤云阁这帮修剑的,脑子里装的都是铁渣么?”
老人的嗓音里透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一颗最下品的疯魔丹,作价三块下品灵石。”
“大夏號称有四亿凡俗在练那劳什子拳脚。”
“四亿人,天天拿灵石当饭吃?大夏皇帝就算把祖坟刨了也供不起!”
碧潮儿笑声一滯:“师尊的意思是,他们没吃药?”
“退一万步,就算大夏真挖到了绝世灵脉,凡人寿元不过百年,燃烧本源的邪法最多撑十年必死。”
“可大夏这股所谓的练兵妖风,整整颳了百年!”
归墟散人一把扯回了鱼竿,语气变得极度冷硬:“百年前练兵的凡人,早该化成灰了。”
“为何现在大夏边境统兵的,还是那几个老將?”
老者心思电转,渡劫期的恐怖推演之力在灵台內疯狂运转。
“有古怪。”
归墟散人隨手將鱼竿插在岩缝里,从袖中摸出一面残破的青铜星盘。
“老朽倒要看看,大夏这帮凡人身上,到底蒙了层什么皮。”
他咬破舌尖,一滴蕴含著数万年道行的精血,弹在星盘的中央。
神识藉助星盘的指引,强行刺穿了夜空,直奔苍州大陆的中州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纵横交错的气运与命理之线。
大夏疆域。
归墟散人原本做好了看到无数微弱、浑浊的凡人命线的准备。
但下一息,他愣住了。
“怎么可能……”
他看到了什么?
大夏天启城的上空,盘踞著数十团暗金色、犹如烘炉般恐怖的纯粹气血!
可怕的是,当他眯起眼睛,试图顺著这几十团气血,去寻找牵引在他们头顶、代表著天道制约的“命格因果线”时……
什么都没有。
一片虚无。
“断了……命线怎么会断?!”
归墟散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猛地催动星盘,想要再往深处看一眼,看看那断裂的命格缺口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填补的。
“嗡!”
归墟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的真血。
他手里的青铜星盘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猛地切断了神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师尊!”碧潮儿嚇得花容失色,直接从礁石上跃下。
“您怎么受伤了?大夏有诈?!”
归墟散人死死盯著地上的星盘,眼底闪烁著的惊疑不定与狂热。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像是个遇到了解不开的绝世残局的老赌徒,在断崖上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地念叨著。
“他们没有灵气,不是仙门手段,凭什么蒙蔽了天机?”
“难不成大夏皇宫地底,埋著一件可以斩断天道因果的至宝?不对,至宝的气息掩盖不住……”
“那是某种借用神道香火的上古大阵?也不对,大阵只能遮掩,我刚才看到的,是彻彻底底的不存在!”
归墟散人猛地揪住自己的鬍子,眼神亮得嚇人。
“差一点……就差一层窗户纸!老朽感觉已经摸到那层皮了,但里头包著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死活就是看不透!”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只要解开这个谜团,修仙界百万年来的铁律,就要被彻底顛覆。
“不行。”
归墟散人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跡。
“潮儿!”
“弟子在!”
“传老朽法旨,即刻起,封死星罗岛所有出海传送阵!护岛大阵开到最高阶別!”
归墟散人一挥大袖,灰扑扑的鹤氅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岛上所有弟子,谁敢私自去大夏疆域惹是生非,老朽直接抽了他的神魂点天灯!”
碧潮儿被这杀气腾腾的法旨震得满脸错愕:“师尊,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闭关!”
归墟散人咬牙切齿地盯著中州的方向,转身大步走向崖壁上的死关洞府。
“老朽要去死关里推演!百年……就给那群凡人留了百年,这天下怎么就变得老朽都不认识了?!”
“不把这因果逻辑盘明白,这修仙界,老朽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轰隆隆。
断龙石无情地落下,將归墟散人那骂骂咧咧的声音,连同他对未知的恐惧与好奇,一併封死在了漆黑的岩洞之中。
海崖上,只剩下碧潮儿握著那块《仙门风云牌》,在夜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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