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巴士海峡。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沉重的铁板压在海面上。 空气变得异常粘稠,带著浓烈的腥味。 海鸟早就消失了,连海豚也不见了踪影。

“呼——呼——” 风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掠过耳边的轻吟,而是变成了低沉的咆哮,像是有无数头怪兽在云层后面磨牙。

“浪来了!大浪!” 瞭望手惊恐的声音被风撕得粉碎。

在舰队的右前方,一道白色的水墙拔地而起。 不是一米两米,而是足足有十米高。 它像一座移动的山峰,带著万钧之力,向著新朝舰队压了过来。

“轰隆——!!!” 旗舰“崑崙號”虽然有著七千五百吨的排水量,但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依然像是个玩具。 舰艏猛地扎进浪谷,巨大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前甲板。 整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吱吱嘎嘎,剧烈地向左倾斜。

“啊!!!” 船舱內,未固定的物品四处乱飞。 铁牛此时正抱著一个铁桶,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呕——” “这……这他娘的是在骑螺旋马升天呢……” 他觉得自己要把肠子都吐出来了。

而在底层的兵舱里,恐慌正在蔓延。 这里大多是刚刚招募不久的福建渔民,他们虽然懂水性,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势。 “龙王爷发怒了!” “是我们杀孽太重,触怒了海神!” “快!快烧香!”

几名老水手哆哆嗦嗦地拿出偷偷藏著的香烛和纸钱,跪在摇晃的地板上,拼命磕头。 “妈祖保佑!龙王爷息怒!” “我们愿意供奉三牲!別收了我们!”

迷信,在面对无法理解的自然力量时,是人类本能的避难所。 如果不加控制,这种恐惧会比风暴更快地摧毁一支舰队。

“崑崙號”舰桥指挥室。

这里的气氛同样紧张。 虽然没有烧香,但郑成功和几名舰长的脸色都很难看。 船身的摇晃幅度已经超过了25度。 桌子上的杯子滑来滑去,最后摔得粉碎。

“王爷!” 郑成功抓住扶手,身体隨著船身大幅摆动。 “风太大了!” “这是颶风!” “按照老规矩,我们必须立刻顺风漂流,或者掉头回台湾避风!” “硬顶著走,船会断的!”

“掉头?” 陈源坐在那把特製的、固定在地板上的指挥椅上。 他的双手稳稳地放在扶手上,身体虽然隨著船摇晃,但眼神却冷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他没有看窗外那恐怖的巨浪。 而是死死盯著墙上掛著的一个仪器——水银气压计。

水银柱正在剧烈下降。 读数显示:960 hpa。

“不能掉头。” 陈源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风雨声中,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掉头就是把侧舷暴露给巨浪,那是找死。” “顺风漂流更不行,那会把我们卷进风暴中心。”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桌前。 虽然船身剧烈顛簸,但他的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稳。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逆时针的螺旋。

“郑提督,你看。” 陈源指著气压计和风向標。 “风是从东北方向吹来的,气压在急剧下降。” “根据贝立定律——背风而立,低压在左前方。” “这意味著,颱风中心在我们的东南方,並且正在向西北移动。”

郑成功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什么贝立定律?什么低压? 他们完全听不懂。在他们的认知里,风暴是神的意志,怎么可能被计算?

陈源没有解释太多理论。 他在海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红线。 “我们现在处於颱风的危险半圆边缘。” “如果顺风走,就会被吸进去。” “唯一的生路,是向西南切入。” “进入可航半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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