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率先开口。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大同府那三个字上,声音洪亮如钟:

“西贼端的狡诈。一面向我朝下国书,说什么『仰慕大梁天威,愿与大梁永结盟好,永不侵犯』,还表示『愿意协助大梁剿灭金军余孽』——一面却在延安、保安、绥德方向加强防御,还隨时准备攻打大同。”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史进:

“陛下,要是真让他们占了大同,那在世人看来,我大梁就被西贼给耍了!”

公孙胜拂尘轻摆,缓缓开口:

“卢帅言之有理。西贼这是两头下注。金国若胜,他们就从大同出兵,从西面夹击我军,兑现对金国的承诺。金国若败,他们就趁火打劫,抢占大同府。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想捞一把。”

宗颖接口道:

“最可恨的是,他们还打著『协助剿灭金军余孽』的旗號。真要让他们占了大同,咱们还没法明著跟他们翻脸——毕竟人家说的是『协助』。”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沙盘前,望著那几个黑点,望著那条从兴庆府蜿蜒向北的官道,望著大同府那三个字。

良久。

他终於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沙盘上:

“卢帅是何主张?”

卢俊义几乎没有犹豫,抱拳道:

“陛下,臣以为,应令吴璘隨时做好北上的准备。只要西贼敢打大同,就命他立刻北进,收復延安、保安、绥德!”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暖阁中迴荡:

“这三处,原本就是我大梁的土地。西贼趁火打劫占了一百多年,也该还了!”

公孙胜摇了摇头。

“不可。”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沉稳,“西贼虽然可恶,可他如果打大同,咱们却去打他,那咱们岂不是帮了金人?”

宗颖点了点头,接口道:

“国师说得对。而且,这样一来,等於是咱们自找了同时与两国开战。西贼虽然在长安城下吃了亏,但主力尚在。我军北伐已到紧要关头,实在不宜再树强敌。”

暖阁里,陷入沉思。

史进的目光转向朱武。

这位尚书左僕射、总领朝政的朱相,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沙盘前,望著那几个黑点,望著大同府那三个字,望著那条条蜿蜒的官道,一动不动。

“朱相,”史进开口,“你的意思呢?”

朱武终於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后落在史进脸上。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臣以为,西贼既然给陛下来了国书,陛下也当回一道国书。这叫——礼尚往来。”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回什么內容?”

朱武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暖阁里的气氛骤然一松。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延安府那三个字上,然后缓缓划过保安军、绥德军,最后落回延安府。

“陛下请看。”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延安府、保安军、绥德军——这三处,原本是我赵宋土地。西贼趁火打劫,趁著赵宋灭亡时占了年,既然要我大梁修好,那就该还给我大梁。”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史进:

“陛下回书就说——为了梁夏的永久太平,为了联军灭金成功,为了表示夏国的诚意,请夏王立刻將延安、保安、绥德三处军府,归还我朝。”

卢俊义率先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畅快。

“好!”他一拍大腿,“好一个礼尚往来!你李乾顺不是说要协助我军剿灭金军余孽吗?好啊,先把占了我大梁的土地还回来,这才叫诚意!”

公孙胜的拂尘停在半空,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朱相此策,妙极。这道选择题,西贼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宗颖问道:“如果西贼不理呢?”

朱武道:“他如果不理,只要他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我军收復延安、保安和绥德,正当名分。我不相信他不理,他一定会有举动,不然眼睁睁的看著大金灭亡,而他捞不著一点好处,李乾顺怎能捨得?”

卢俊义望向史进:

“陛下,臣以为,朱相此策可行。”

史进略一思索后道:“朱相,这道国书,你来起草。”

朱武抱拳躬身:“臣遵旨。”

史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沙盘上,落在延安府那三个黑点上,落在大同府那三个字上。

“告诉李乾顺——”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大梁愿意与夏国共灭金人,永结盟好,世代通商,互不侵犯。但前提是,他得先把该还的东西还回来。”

朱武再次躬身行礼:“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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