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陛下,乱世之中,能者多得。谁能开垦荒地、兴修水利、提高田亩產出,谁就该拥有更多土地!朝廷只需確保赋税公平,按田亩多寡、等级徵税即可。让土地流向善於经营之人手中,粮食方能增產,国库方能丰盈,募兵养兵方有根基!”

他顿了顿,见史进面色平静,继续道:“当年宋太祖赵匡胤立国,便是用的『不抑兼併』之策。正因如此,才有能力养兵百万,平定诸国,稳固江山百余年。我大梁欲北伐金虏,西防西夏,南镇方腊,长期用兵,钱粮消耗犹如无底深壑。若不放活土地,广辟税源,恐难持久!”

一番话说完,暖阁內陡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几分,暖阁內光线更暗,內侍无声地点亮更多蜡烛。

烛火跳跃,將史进和卢俊义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卢俊义提出的,是一个极其敏感、也极其重大的国策转向。

土地,是农耕帝国的根基,是万千黎民的身家性命所系。

抑制兼併,是歷代王朝维护稳定、防止贫富悬殊激化社会矛盾的重要手段。

而放开买卖,鼓励兼併,则意味著將资源向权贵阶层集中。

对,是向权贵阶层,而不是什么有能力的人。

短期內或许能刺激生產、增加税收,但长期来看,失地流民增多,社会撕裂加剧的风险……

史进脑海中闪过另一个时空里,歷史老师在课堂上说过,宋朝的“不抑兼併”政策,导致“富者有弥望之田,贫者无立锥之地”。

所以,宋朝从他建立的那一天起,几乎是天天都有农民起义。

卢俊义的话,说得好像有理。

乱世爭雄,效率优先。

没有充足的粮食和財政收入,就无法支撑长期的大规模战爭。

赵匡胤能结束五代乱世,好像与其財政基础与相对宽鬆的土地政策有关。

这其实是个假象。

一旦放开土地兼併,权贵是不会交税的。

而且是土地越多,权力越大的权贵,就越是不会交税。

他们还会利用手中的权力来左右朝廷的法令政策,可以使他们多多的兼併土地,然后將不交税合法化。

合法化不是说他们可以不交。

他们明著说不交税,皇帝是不会同意的。

但是,他们立刻利用手中的权力,制定有各种各样的面向广大百姓的免税法令,其实,这些法令百姓一条半条也做不到,就算勉为其难的做到了,只有有一丝不达標,也无法免税。

但是权贵阶层却不一样。

因为法令的解释权在他们手里。

他们想如何免就能如何免。

合理合法的规避所有的赋税。

比如“垦荒令”。

新垦荒地免税三年至五年。

这是绝对的善政。

但是权贵们就敢把熟田谎报成荒地,把百姓赶走,田就成了他们“新垦”的!

再比如“劝农令”,兴修水利、推广新式农具者,部分田亩减税。

也是绝对的善政。

於是,权贵们就强迫依附的佃户去挖沟渠,哪怕只挖一尺,也能把他们万亩良田都算成“水利受益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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