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殿东暖阁,烛火通明。

时值子夜,秋寒已深,殿外廊下值守的甲士呵气成霜。

阁內却暖意融融,四角铜兽炉中银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细碎噼啪声。

史进未著龙袍,只一袭玄色绣金常服,负手立於巨幅《九州舆图》前。

烛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绘製精细的山川城郭之上,隨著火焰跳动而微微摇曳。

舆图上,洛阳居中,向北,太原、真定、河间三府被硃砂圈出,红得刺眼;

向东,汴梁、大名府一线已插梁字小旗;

向南,襄阳、江陵亦为梁土,唯江南大片区域仍標著“明”字;

向西,涇州、长安一线延伸向河西……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黄河“几”字形弯曲处,那里是河东,是太原。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阁门开处,四员大將鱼贯而入。

韩世忠与秦明从东南来,甲冑未卸,风尘僕僕;

吴玠与杨志自荆襄至,战袍下摆还沾著江陵的夜露。

四人皆是一脸肃穆,趋步上前,齐刷刷单膝跪地:

“臣韩世忠(秦明、吴玠、杨志),奉召覲见,陛下万岁!”

“平身,看座。”史进转过身,声音平静。

太监搬来四个绣墩,四人谢恩坐下,腰背依旧挺直如松。

史进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四人面前。

烛光下,他眼底有血丝,显然也是多日未曾安眠。

目光逐一扫过四张饱经风霜的脸,最终停在韩世忠脸上。

“今日召你们来,只问一件事。”史进先说了些轻鬆的话题,问了他们的个人境况,当气氛放鬆了之后,史进才言归正卷,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若朝廷集主力北伐,收復太原、真定、河间。方腊乘机全力举兵进犯——你们两人,韩世忠守江淮,吴玠守荆襄,能不能顶住?”

阁內寂静一瞬。

炭火噼啪。

韩世忠与吴玠对视一眼,韩世忠率先抱拳:“回陛下,若方腊来犯,臣与秦督护必率江淮將士,凭长江天险,死守北岸,决不令一兵一卒渡江!”

吴玠接口,声音沉稳:“荆襄防线,经数月整顿,城防加固,粮械充足。臣与杨督护亦当竭尽全力,保境安民,不让方腊西进一步。”

“竭尽全力?”史进微微挑眉,向前踱了一步,烛光將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我要的不是『竭力』,是『確保』。”他停下,目光如炬,“二十万北伐大军,身后是黄河,是中原千万百姓。若后方不稳,军心必乱。你们能不能——在我北伐期间,为朝廷稳住长江防线,让方腊不敢,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重压。

秦明忽然抬起头。

这位霹雳火性子依旧耿直,浓眉下虎目圆睁:“陛下!末將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为何不先南后北?”秦明声音洪亮,在暖阁內迴荡,“方腊踞江南富庶之地,拥兵十余万,实为心腹之患!若先集中兵力,一举荡平江南,则后顾无忧,届时再倾国北伐,岂不更稳妥?如今先北伐,万一……”他顿了顿,“万一战事胶著,方腊背后来一刀,岂非腹背受敌?”

韩世忠眉头微蹙,却没有阻止。

吴玠和杨志也看向史进,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虑。

史进沉默了片刻。

他走回舆图前,伸手,食指重重按在黄河以北、太行山两侧那三处硃砂红圈上。

“秦督护所言,从兵法上看,不错。”史进缓缓道,“但天下事,不独兵法,更重的是人心。”

“黄河北岸虽然没有金人的主力驻扎,但是他们想什么时候兵临黄河北岸就什么时候兵临黄河北岸,这对朝廷的威胁是巨大的。”史进盯著秦明,也盯著所有將领,“这样的局面,我大梁,能安心发展吗?中原百姓,能安居乐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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