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正整顿兵马准备南下,北方官道上烟尘再起。

卢俊义、吴用率一万步骑当先赶到,吴玠、杨志、雷横紧隨其后。

他们从南阳匆匆赶来,人人脸上带著急行军的疲惫与困惑——他们得知王庆遭到伏击后,原以为会遭遇苦战,甚至做好了接应张宪残部的准备。

然而眼前景象,让他们勒马驻立,半晌无言。

邓县城外,战场尚未完全清理。

楚军尸骸遍布四野,破损的旌旗在秋风中无力飘摇,“梁”字大旗已插上城头。

更远处,一队队俘虏被押解著走向临时营地,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

最震撼的,是摆放在官道旁的那具尸首。

金漆山文甲已破碎不堪,猩红战袍被血浸透成暗褐色。

尸身仰面朝天,双眼圆睁,空洞地望著苍穹,嘴角残留著黑血——那是咬破毒囊自尽的痕跡。

儘管面目扭曲,但所有人都认得这张脸:楚帝王庆。

卢俊义翻身下马,脚步有些虚浮。

他走到尸首前,枯瘦的手指紧紧攥著马鞭,指节发白。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此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真……真是王庆?”他喃喃道,声音乾涩。

吴用蹲下身,仔细查验尸首腰间玉带、手中紧握的半截金刀,又翻开衣襟看了看內衬的龙纹。

良久,他缓缓起身,捻须的手微微颤抖:“是他。王庆,死了。”

吴玠、杨志、雷横三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与王庆麾下缠斗多日,深知此人狡诈凶悍,南阳城下几度险些破城。

如今竟如此突兀地死在这邓县城外,死在……一群年轻將领手中?

张宪此时已迎上前来,抱拳行礼:“末將张宪,见过卢帅、吴中令、吴经略、杨督护、雷参军。”

卢俊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张宪。

眼前这年轻人,不过二十上下,面容尚带稚气,甲冑染血,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静如渊。

就是他,率领五万疲军,长途奔袭,一战灭楚?

“张將军……”卢俊义声音复杂,“陛下……陛下何在?”

“陛下坐镇汴梁。”张宪平静答道,“此番奔袭,乃陛下亲定方略。末將只是奉命行事,故未稟报卢帅,还请卢帅见谅。”

吴用急步上前,眼中精光闪烁:“张將军,可否详说?老夫实在想不通——汴梁庆功宴明明……”

张宪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眾人移步至一旁临时搭起的军帐,士卒奉上清水乾粮。

张宪也不隱瞒,將史进如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何命他率军秘密南下、如何设伏邓县、如何诱歼王庆主力,一一道来。

帐中一片寂静。

卢俊义握著水囊的手停在半空,水滴从囊口渗出,浸湿了战袍下摆而不自知。

吴用捻须的动作僵住了,那撮山羊鬍被捻得生疼。

吴玠、杨志、雷横更是张大嘴巴,如同听天书。

“陛下……將汴梁、大名府能战之兵……全抽空了?”卢俊义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是。”张宪点头,“只留诸位將军和伤兵虚张声势。陛下料定,金人新败,当下绝不敢再渡黄河。此时正是解决王庆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

吴用喃喃道:“所以汴梁庆功是假,主力南下是真……陛下这是行险棋啊!万一金人察觉……”

“陛下算准了他们不敢。”张宪语气篤定,“完顏兀朮新败,急需舔舐伤口。偽宋赵桓更无胆量。这时辰空,正是陛下要利用的。”

卢俊义目光扫过帐外——那里,岳云、关铃等五个少年正在帮忙清点缴获,有的虽身上有伤,却干劲十足。

他想起张宪方才说,拦截滕氏兄弟五千骑兵、阵斩二將的,正是这五个最大不过十七、最小才十三岁的孩子。

一个张宪二十岁。

一个岳云十三岁。

还有关铃、董芳……

卢俊义忽然觉得口中发苦。

他自从上了梁山,也算是戎马半生,自詡识人,却万万想不到陛下敢如此用人,敢將关乎国运的一战,交给这群“毛头孩子”。

“陛下……陛下如何能有这般神准的识人之明?”他终究问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著老將的震撼,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张宪沉默片刻,轻声道:“末將不知。末將只知道,陛下信末將,末將便不能辜负。”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一股凉风吹动帐帘,发出猎猎声响。

良久,卢俊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所有震惊与感慨都吐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张宪面前,这位梁山元老、大梁元帅,竟对著年轻將领郑重抱拳:

“张將军用兵如神,卢某佩服。”

张宪慌忙起身还礼:“卢帅折煞末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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