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4章 明修栈道

三日后，汴梁城外，北郊演武场。

天高云淡。

此刻，这片原本荒芜的场地，却仿佛一口煮沸的巨锅，被近数万大军填得满满当当，人喊马嘶，旌旗蔽空，冲天的肃杀之气压得远处窥探的飞鸟都不敢靠近。

演武场依著一处缓坡而建，视野开阔。

北面临时搭建了一座高大的木质观礼台，台上黄龙大纛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台前空旷的平地上，军队正以营为单位，进行著阵型变换演练。

最引人瞩目的，是位於中央的两个方阵。

左侧方阵，约三千骑，是披上了铁浮屠重甲的大梁连环马军。

严格来说，这支骑兵既不是重甲骑兵，比轻骑兵的甲冑要坚硬得多。

属於中甲骑兵。

马匹披掛的並非全覆盖重鎧，而是重点防护头、颈、胸、腿要害的复合甲片，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哑光。

骑士则身披改进后的步人甲，手持加长的破甲矛或沉重的铁骨朵、狼牙棒，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双冷硬的眼睛。

他们以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推进，甲叶摩擦，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咔噠”声，仿佛一头披著钢铁鳞甲的巨兽在匍匐前行，虽未衝锋，却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右侧方阵，则是纯粹的“铁浮屠”模式。

约两千骑，人马皆披掛从金军手中缴获、並经工匠紧急修復的重型札甲。

战马从头到尾包裹严密，骑士更是如同铁罐，连关节处都有精良的甲叶叠护。

他们沉默矗立，如同一堵静止的钢铁城墙，阳光照射下，甲片反射著刺目的寒光，那份沉重与坚固，直观地彰显著无与伦比的防御力与衝击代价。

观礼台上，史进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猩红大氅，按剑而立。

他面色平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严整的军阵。

各方势力的探子，金国的、偽宋的、更多是襄阳的，都混杂在百姓之中。

公孙胜立於他身侧，手持拂尘，仙风道骨中透著一丝瞭然，低声道：“陛下，这演武的声势，怕是百里之外都能听闻了。”

史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听清：“要的就是他们听见，看见。他们看见了，咱们这一次的演武的目的才算达到了。”他微微抬手。

身旁的掌旗官会意，猛地挥动手中令旗。

咚！咚！咚！咚！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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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新连环马方阵闻鼓而动。

没有急速衝锋，而是保持著严密的阵型，开始加速小跑。铁蹄踏地，由缓至急，渐渐匯成一片沉闷的滚雷，大地隨之微微震颤。

衝到预设的“敌阵”（以草人、木桩模擬）前约五十步，阵型突然变化，三马小组略微错开，骑士齐齐放平长矛，那一片瞬间挺立的钢铁森林，在加速中化作死亡洪流，狠狠“撞”进了假想敌阵！

草人翻飞，木桩断裂，模擬的防线被轻易撕裂。

紧接著，骑士们挥舞铁骨朵、狼牙棒，进行“近战绞杀”，动作迅猛协调，虽未真正见血，但那股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架势，已让观者屏息。

紧接著，铁浮屠方阵也开始“表演”。

他们以更缓慢但无可阻挡的姿態向前推进，如同移动的山岳，演示了如何在箭雨中稳步前行，如何用厚重的鎧甲承受打击，又如何用集体力量撞击、摧毁坚固障碍。

演武场內烟尘滚滚，杀声震天；

场外，那些隱藏的窥探者，想必正脸色发白，將“梁军主力精锐尽在汴梁，且装备更胜往昔”的消息，用最快速度传递出去。

演练结束的当日下午，汴梁城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史进未著龙袍，只一身简单的青色棉袍，在公孙胜、吕方、郭盛及少数便装侍卫的陪同下，走进了城西临时扩建的伤兵营。

营区內瀰漫著浓重的药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一排排简陋但整洁的营房內，躺满了在汴河血战中负伤的將士。

轻伤员靠在榻上，重伤者大多昏睡，偶尔有压抑的呻吟传出。

史进的到来並未大肆宣扬，但当第一个伤兵认出皇帝，激动地试图起身行礼时，消息便迅速传开。

“陛下……是陛下来了！”

“陛下万福！”

伤兵们挣扎著，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芒。

对於这些拋头颅洒热血的汉子而言，皇帝亲临探视，是比任何赏赐都更珍贵的荣耀。

史进快步走到一个试图下跪的断臂士卒面前，双手稳稳扶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兄弟，躺著，好好躺著。你为国立功，负伤流血，该我来看你。”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温和，带著不容置疑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