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8章 血色收场
残阳如血,將汴河两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褐。
河面上,漂著断戟残旗、破碎的革囊,更多的是一具具隨波沉浮的尸首。
靠近北岸的浅水区,被鲜血浸透的河水依旧浑浊,散发著浓烈的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完顏兀朮在亲卫死士的拼死掩护下,半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爬上了北岸。
他回头望去,狼头大纛虽在,却已破烂不堪,旗下聚集的残兵败將稀稀拉拉,个个带伤,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完顏挞懒踉蹌著上岸,肩头插著一支断箭;
大挞不野更是被两名亲兵架著才勉强站立,大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仍在汩汩冒血。
他们身后,汴河之中及南岸滩涂,还有无数金兵正在绝望地挣扎。
但更多的,是被梁军的刀枪弓箭死死钉在了南岸,或是被困在了河水中央,进退维谷。
史进立马於南岸一处稍高的土丘上,黄龙大纛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判断著形势。
南岸,梁军各部正在重新集结、整顿队形,將未能及时渡河的金军残部——主要是行动迟缓的签军、汉儿兵,以及那失去了速度、陷入泥淖般困境的四千铁浮屠重骑——如同收网一般,逐步向河岸边压缩包围。
喊杀声、哀嚎声、求饶声、兵器坠地声混杂在一起。
北岸,完顏讹里朵的援军终於突破了宗颖、林冲用巨大伤亡换来的阻击线,与完顏兀朮的残部匯合。
但两支金军皆已元气大伤,士气低落,只是隔著汴河,与南岸杀气腾腾的梁军遥相对峙,却再也无力发动一次有效的进攻或接应。
“陛下!”公孙胜策马靠近,拂尘指向北岸正在收拢队形的金军,“金酋匯合,阵脚未稳,是否令骑军涉水追击,再冲一阵?或可扩大战果。”
史进缓缓摇头,声音带著鏖战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穷寇勿追,何况是隔河之寇。我军血战竟日,人马疲敝,强行渡河追击,若北岸金军拼死反扑,恐反受其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网小,鱼大,强捕则网破。眼下,先吃下嘴里这块肉——南岸被围之敌,一个不许走脱!”
他口中的“肉”,指的是那陷入绝境的四千铁浮屠,以及近四万被遗弃的签军、汉儿兵。
“卢帅与吴中令……”公孙胜眉头微蹙,也望向东方,那里始终没有出现预料中援军的旗帜与烟尘。
史进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疑惑与不满,但瞬间便压了下去。
此刻绝非追究之时。
他沉声道:“卢帅那边,战后自有分晓。传令各部:全力围歼南岸残敌!铁浮屠若降,缴械不杀;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签军、汉儿兵,跪地弃械者免死!”
“遵旨!”
命令下达,南岸梁军的包围圈骤然收紧。
被围的金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签军和汉儿兵早已丧胆,眼见女真主子们自顾渡河逃命,將他们弃如敝履,又见梁军如墙推进,寒光闪闪的刀枪迫近,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降了!我们降了!”
顷刻间,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成片成片的签军、汉儿兵扔下手中简陋的武器,噗通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哀求饶命。
唯有那四千铁浮屠,依旧沉默地聚拢在一起。
重鎧之上遍布刀痕箭孔,面甲下的眼睛在夕阳余暉中闪烁著困兽般的凶光。
他们是女真最精锐的武士,骄傲不容玷污。
完顏鶻沙虎,这位曾与彭玘恶战的猛安,此刻头盔已失,长发披散,手中开山巨斧上血跡斑斑。
他环顾身边越来越少的同伴,猛地扯下面甲,露出一张狰狞染血的面孔,用女真语嘶声狂吼:“狼神的子孙,寧可战死,绝不跪生!杀——!”
“杀!!!”残存的铁浮屠爆发出最后的咆哮,驱动著疲惫不堪、同样披伤的战马,向著梁军最厚实的矛阵发起了决死衝锋。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纯粹的、与敌偕亡的疯狂。
这场最后的围歼,残酷而短暂。
失去了集团衝锋威力的铁浮屠,在梁军步骑弓弩的联合绞杀下,如同钢铁铸就的礁石,在黑色浪潮的拍击下不断粉碎、消失。
箭矢从甲冑缝隙射入,长枪从战马防护薄弱处刺进,钝器隔著铁甲震碎內臟……
完顏鶻沙虎连斩七名梁军,最终被十余支长枪同时刺穿,壮硕的身躯被高高挑起,旋即重重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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