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做什么?”段三娘將茶碗放在案边,也看向沙盘,“刚当了皇帝,自然是搂著宋国送来的帝姬,在龙床上快活。”

“不对。”王庆摇头,眼睛在烛光下闪著精光,“此人能杀完顏斡离不,能占汴洛,不是寻常之辈。寡人总觉得……他此刻也在看著咱们。”

帐帘被掀开。

李助走了进来。

这位大楚国师依旧一身玄色道袍,白髮束成道髻:“陛下,洛阳密报!”

王庆快步上前,接过那节竹管,捏碎封蜡,抽出油纸。

他只扫了一眼,脸上骤然迸发出狂喜之色,转身將密报拍在沙盘边上:“天助我也!”

段三娘和李助凑上前看。

烛火跳跃,映得三人脸上的阴影不断变换。

“卢俊义、朱武都走了……带走了五千御林军……”段三娘喃喃道,眼中也亮起光芒,“洛阳守军本就不过一万多人,这一下子抽走五千精锐——”

“不止。”李助枯瘦的手指在密报上划过,“戴宗用神行术先行,说明事情紧急。东面……东面能出什么急事,需要同时调动枢密使和宰相?”

王庆在帐中踱步,赤脚踩在毡上发出“沙沙”声响。

他忽然停步,转身时眼中已满是决断:“不管东边出什么事,对咱们都是千载良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洛阳后载门上:“杜壆!袁朗!”

帐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回应:“末將在。”

帘子掀开,两个铁塔一般的汉子跨进帐来。

这人正是王庆麾下的第一猛將、兵马都元帅杜壆和虎威將军袁朗。

王庆盯著他,一字一句:“寡人给袁將军八千轻骑,全部配双马。寅时出发,卯时三刻必须抵达洛阳后载门外五里处隱蔽。辰时正,城门一开——”

他抓起沙盘上代表楚军的小红旗,狠狠插在后载门位置:“突袭!夺门!”

袁朗抱拳,声如闷雷:“末將领命!但陛下,夺门之后,是固守待援,还是直扑宫城?”

“分兵。”王庆的手指从后载门划向沙盘上皇宫的位置,“你亲率三千精骑,直衝內城,剩余五千人守住城门,清理城头守军。能衝进皇宫捉到史进是最好,不能也没有关係,杜帅將军率三万主力骑兵隨后就到,最多半个时辰”

段三娘忽然开口:“陛下,我军骑兵主力全部押上?万一史进有所防备……”

“防备?”王庆大笑,“他拿什么防备?卢俊义、朱武带走了五千御林军,他最多还有五千人,我大楚的三万八千铁骑,他史进拿什么防备!”

王庆又看向杜壆和袁朗:“记住,要快!要狠!城破之后,凡抵抗者格杀勿论!”

“末將明白!”杜壆、袁朗一起拱手,甲叶砸地发出沉重声响。

“去准备吧。”王庆挥手。

杜壆、袁朗一齐出帐,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帐內安静下来。

段三娘走到王庆身边,轻声道:“陛下,若此番真能拿下洛阳……咱们是不是该迁都了?”

王庆搂住她的肩,目光却仍盯著沙盘上的洛阳城:“当然。洛阳乃天下之中,得了洛阳,才算真正有了逐鹿中原的资格。到时候,寡人和你一起在紫微殿上受百官朝拜——”

“陛下。”李助忽然打断,眉头微皱,“贫道总觉得……太顺了。”

“顺?”王庆鬆开段三娘,看向李助,“国师何意?”

李助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子一角。

外面夜色深沉,营中灯火如星,远处传来战马偶尔的嘶鸣和士兵巡夜的脚步声。

一切都井然有序,正是大军出征前夜的肃杀景象。

“史进能从一介草寇做到皇帝,绝非庸才。”李助缓缓道,“卢俊义、朱武离京这等大事,他岂会不知需要保密?为何咱们的探子能如此轻易得到消息,还能连夜送出?”

王庆脸上的兴奋渐渐冷却。

段三娘也变了脸色:“国师是说……这可能是诱饵?”

“未必。”李助的道袍在烛光中盪开阴影,“也可能是史进確实遇到了不得不调走卢、朱二人的急事,无暇顾及保密。但无论如何——”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洛阳城周围画了个圈:“贫道建议,主力不要全部投入攻城。留一万精锐在后,若事有变故,可做接应。”

王庆沉吟片刻,用力点头:“就依国师。袁朗八千轻骑突袭,杜帅率两万铁骑隨后。国师,和寡人,还有皇后率领一万铁骑,还有四万步兵,在城外接应。”

“此乃万全之策。”李助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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