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白髮老儒周淳正领读《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童声清亮,穿过窗欞,在晨光里盪开。

史进立在窗外,静静看著。

周淳是他亲自请出山的,前朝进士,因不附蔡京罢官,教书五十年,弟子遍中原。

如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挺得笔直,声音苍劲有力。

隔壁堂屋传来算盘声。

史进踱过去,从后窗望进去。

贾宪和刘益两位算学泰斗正在授课——贾宪清瘦,执笔在黑板上画著图形;刘益微胖,领著孩子们拨算盘。

二十个孩子,小的才六岁,大的不过八岁,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嘴里念著口诀。

“陛下。”有人轻唤。

史进回头,见独臂老兵陈大锤从侧屋出来。

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有些狰狞,眼神却温和:“孩子们在后校场学认火药。”

校场东角,十来个孩子围著石台。

台上摆著几个陶罐,里面是不同顏色的粉末。

陈大锤——这位火炮营的老教头,去年试炮炸膛丟了条胳膊——正用独臂指著粉末:

“这是硝,这是硫,这是炭。三样配好了,就是火药。配比不对……”他顿了顿,“就像俺这条胳膊,说没就没了。”

孩子们睁大眼睛,有个胆大的伸手想摸,被陈大锤轻轻拍开:“只能看,不能碰。等你们大些,学了算学,懂了配比,才能动手。”

史进静静看著。

这些孩子都是阵亡將士的遗孤——父亲或兄长死在汴梁城下、虎牢关前、黄河冰上。

他们本该在乡下刨食,或是早早学门手艺餬口,如今却坐在这里,学那些从前只有士族子弟才能碰的学问。

试验田那边传来老农田七的嗓门:“这块地碱性大,得掺黄土!谁来告诉俺,一亩地该掺多少?”

几个孩子蹲在田埂上,抓把土在手里捻,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得像在思考军国大事。

安道全的医理课在另一间静室。

他正教孩子们认草药,桌上摊著晒乾的薄荷、柴胡、甘草。

有个孩子打了个喷嚏,安道全笑著递过去片薄荷叶:“含著,通窍。”

史进转了一圈,回到正堂时,早课刚好结束。

孩子们排队出来,见到史进,都愣住了。

他们认得这是皇帝——学服是宫里发的,入学第一日,教官就指著宫城方向说:“你们的学正,在那儿。”

“陛下……”有孩子怯生生唤了一声。

史进走过去,蹲下身,平视著孩子:“叫什么名字?”

“陈石头……我爹叫陈大勇,死在虎牢关……”

史进拍拍他的肩:“你爹是英雄。你在这里好好学,將来做比他更了不起的人。”

他站起身,面对聚拢过来的孩子们。

阳光洒在青砖地上,也洒在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你们是大梁洪武学堂第一期学子。”史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学正,周先生是副学正,主持日常学务,要听副学正和先生的话。在这里,你们要学经史,学算术,学种田,学医理,学造器——学一切能让你们將来为国效力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三年后,大梁重开科举。只有洪武学堂出来的学子,才有资格参考。”

“你们父亲、兄长用命换来的,”史进声音沉下来,“不止是大梁的江山,更是让你们这些后代,有机会读书明理、出人头地的世道。这学堂的一砖一瓦,都有他们的血。”

孩子们似懂非懂的静静听著。

钟声响起,该上第二堂课了。

孩子们向史进行礼,然后排队回课堂。

在返回的路上,吴用小声对史进道:“陛下,易安先生文采出眾,怎么没来做个先生?”

史进笑道:“吴中令不急,跑不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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