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城,明堂殿偏殿。

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余寒。

史进站在一幅巨大的《洛阳府县舆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田亩標註。

朱武与吴用侍立两侧。

“陛下,”朱武终是忍不住开口,“臣有一事不解——我军自梁山起兵,每克一地,必分田亩於贫民。百姓得田,则簞食壶浆以迎王师。此乃我军根基所在。如今入主洛阳,坐拥京畿,为何……反不分田了?”

吴用虽未说话,但显然同样疑惑。

史进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地图:“两位相公,现在的局势,和我们在梁山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朱武道:“当年在梁山,百姓视我等为草寇,要和赵宋对抗,就需团结百姓。如今陛下已正大位,大梁已立——”

“大梁虽立,强敌环伺。”史进转身,目光如炬,“金人据河北,田彪占河东,王庆盘踞淮西,方腊在江南虎视眈眈。更別说各地散落的宋军,动輒数万。”

他走到案前,端起茶碗,却不喝,只是摩挲著温热的瓷壁:

“当初分田,是要和赵宋爭民心。如今我们的敌人是金人,是田彪、王庆这些附逆之辈。那我们要团结的,就不能只是百姓。”

吴用眼神一动:“陛下是说……”

“地主豪强,世家大族,还有宋军那些將领——他们家里,谁没有千百亩良田?”史进放下茶碗,声音沉静,“若我们此刻在洛阳强行分田,这些人就会帮著金人来打我们,甚至他们中间会有人提出联金灭寇的口號。”

殿內一时寂静。

炭火爆出“噼啪”轻响。

朱武沉吟道:“可若不分田,百姓失望,民心不稳……”

“不分田,不代表不给百姓活路。”史进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向洛阳周边村落,“我有三策。”

“其一,限租。以往地主收租,七三分、八二分,佃户终年劳作,所剩无几。自今日起,大梁境內,田租最高五五开。地主可少收,不可多取,违者——没收田產。”

吴用快速心算:“若一亩產谷二百斤,五五开,佃户可得百斤,较以往多出数十斤。確能活命。”

“其二,改税。”史进继续道,“废除人头税,只征地税。谁有地,谁纳税。一亩水稻,年征谷四十斤;一亩麦,征十五斤。有这五五租、四十斤税两道槛卡著,地主想转嫁赋税给佃户,也难。”

朱武渐渐明白了:“如此,地主税负虽增,但租额受限,仍有盈余,不至鋌而走险。而佃户得粮增多,虽未得田,亦感念朝廷……”

“正是此理。”史进頷首,“我们要的,是让大多数人有饭吃,让有田者不造反。把自己人搞得多多,把金人的人搞得少少——这才是当前要务。”

吴用却仍有顾虑:“陛下,此策……似在豪强与贫民间走钢丝。既要收民心,又要稳豪强,恐两面不討好。”

“吴中令所言不虚。”史进坦然承认,“所以朕只说『试行』。先在洛阳推行一季,观其成效。若可行,则推及天下;若不可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便退回第二步——全面分田,彻底收拢民心,与天下豪强,决一死战!”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朱武与吴用对视,俱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这位陛下,看似粗豪,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极深。

进可柔化豪强,退可发动百姓,始终握著主动权。

“臣……明白了。”朱武长揖,“陛下思虑之深,非臣所能及。”

吴用躬身行礼:“臣这便起草《限租改税詔》。”

史进扶起二人:“有劳两位先生。新政如用兵,须步步为营。洛阳是我们的都城,这里的成败,关乎天下人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