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口敞开,里面是半罐浑浊的、已经凉透的粥。

“军爷……吃点……没啥好的……”老汉囁嚅著,不敢看士兵的眼睛。

那士兵一愣。

他肩头中了一刀,草草包扎著,血还在渗。

他看著那罐粥,又看看老汉身上补丁叠补丁的衣裳,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老伯,您留著……”士兵话没说完。

老汉却已经退开几步,深深作了个揖,转身又躲回庙里去了。

这只是开始。

再往前走,路旁渐渐有了人。

三个五个,十个八个。

都是附近的百姓,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站著,看著这支伤亡惨重却军容不散的队伍。

有人悄悄在路边的树墩上放几个粗麵饼。

有人扔过来一捆乾净的、撕成条的破布——那是能给伤兵换的绷带。

一个妇人抱著孩子,孩子饿得直哭,她却从怀里摸出半个煮熟的芋头,递给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腹部裹著染血布条的年轻士卒。

“吃……吃了有力气……”妇人声音发抖。

年轻士卒看著那半个芋头,看著妇人怀里哭声微弱的孩子,忽然別过脸去,快步走过去了。

他没接,但肩膀在抖。

从粮船上下来,帮助背运伤兵的吴用走在队伍中段,看著这一切。

此刻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年轻时读圣贤书,总听先生说“民心如镜”、“得民心者得天下”。

那时觉得是空泛的大道理,今日亲眼见了,才知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队伍继续前行。

离濮州越近,路旁的百姓越多。

不再是零星几个,而是成群结队。

他们从附近的村子赶来,扶老携幼,等在道路两旁。

有人搬来自家吃饭的破桌子,摆在路边,上面放著瓦罐、陶碗。

罐里是热水,碗里是杂粮糊糊。

有人在路旁点燃香烛,对著队伍躬身下拜——那是在祭奠战死的亡灵。

更多的百姓默默加入队伍。

他们不说什么,只是走到担架旁,两人一组,接过担架的木槓。

抬担架的梁山士卒愣住,想推辞,却被百姓们坚定的眼神逼退。

道路开始变得拥挤。

不是被军队,而是被百姓。

从东平府、东昌府,甚至更远的州县,百姓们用驴车、牛车,载著家中仅存的粮食、草药,往这条路上赶。

当他们真的看到这支队伍时,很多人当场就哭了。

忽然,一个老妇人,抱著个小布包,一把跪在了尘土里。

她把布包举过头顶,里面是几个鸡蛋。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请梁山军爷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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