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到仪式器物齐齐共鸣、奇异光芒笼罩整个殿堂时,他们才意识到事情有了转机。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感到心潮澎湃,以为要见证歷史了。

超过十六岁,领受圣痕的难度就会剧增,至於十八岁以上,更是公认的绝无可能。

又有谁,会不愿见证奇蹟的诞生呢?

更进一步说,黎恩真能成功,意味著纹章师的培养年限將被彻底改写。

假如教会凭藉先发优势,率先洞悉其中奥秘,便能在无声无息间超越所有竞爭对手——到那时,即便是伦敦的“时钟塔”,在纹章师的数量与底蕴方面也只能甘拜下风。

可希望燃起之后,等来的却是更深的失望。

黎恩扫过一张张如丧考妣的脸,一个个悲痛之情溢於言表,只觉得有些好笑。

仿佛圣痕残缺的不是他,而是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像是飢肠轆轆的野狗,看到路边有一坨品质上佳的“食物”,迫不及待地衝上去品尝,结果却发现是巧克力,嘴里刚升起一丝甜蜜就两眼一翻死掉。

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作为当事人,黎恩反倒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寻常孩童的內心世界纯澈美好,能领受圣痕也是理所当然的,可自己却早已成为了骯脏的成年人,內心世界別说鸟语花香了,甚至是一片血海尸山的地狱之景。

他本来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原以为甦醒的那一刻,迎接他的就是“权天使”毫不留情的铁拳。

如今这种不上不下的结果,虽说確实有点可惜,但也勉勉强强能够接受。

至少能够证明,他黎恩在纹章师一途上並非毫无资质,只是遗憾错过了。

如果早几年能得到相关势力的培养,即便內心世界是这副惨状,说不定也能成功......黎恩瞳孔一缩。

或许纹章师的大门,並没有对他彻底关闭。

既然过去无法追回,何不寄希望於未来?

只要他能与某些纹章师势力加深联繫,说不定就能模擬出“成为纹章师”这一可能性的人格外衣。

想到这里,黎恩心中本就不多的鬱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抹沉静锐利的光。

他大步走上前,拍了拍玛文的肩膀:“您要看开些,不是纹章师也照样能活得很好的,您这一把年纪,总是唉声嘆气可不行,坚强些才能长寿啊。”

玛文被他拍得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你还反倒安慰起我来了,算了算了......”

他摆了摆手,转向四周仍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修士们,吩咐道:“赶紧把仪式用具收拾一下吧,这件事在教会里聊聊就行,可不要隨便外传,丟......咳咳,影响不好。”

这场起初无人看好的仪式,几经波折后,最终在一片沉默与嘆息声中黯然落幕。

真正不受影响的,反倒是当事人自己。

临近正午,飢肠轆轆的黎恩在一名好心修女指引下,走向教堂內部的餐厅。

作为“外包员工”,免费吃个饭还是可以的。

负责打饭的修士认出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往他盘里添了满满一大勺肉菜,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餐厅坐满了人,黎恩正苦恼於没有地方可以坐,面前几名原本坐著的修士便齐齐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著餐盘默默离去。

黎恩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野路子出身的他,或许永远理解不了这些大势力对有关纹章师任何新突破的重视。

就在他埋头扒饭的时候,面前响起餐盘落下的声音,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我听说你有商会要管理,昨天你假扮莱昂的事已经传开了,满城沸沸扬扬,警方都急疯了,你不急著闢谣吗?”

黎恩头也不抬。

他吃饭的速度一向很快,刀叉轻响间,餐盘中的食物已被风捲残云般扫荡一空。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他才不慌不忙地掏出手帕擦拭嘴角,平静答道:“在这座圣焰大教堂,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嗯?除了上午那个比较遗憾的仪式外,还有什么事?”

黎恩抬起头,看向对桌的安洁莉卡:“当然是见你。”

安洁莉卡先是一怔,隨即不屑地轻哼一声,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你倒是很敏锐啊,没错,因为『兰斯洛特』被你给糟蹋了,我担心又出差错,决定暂时待在这座城市,等甲冑彻底维修、完善。

但这不代表,你一个新晋收尾人有资格隨意见我,懂吗?”

黎恩闻言轻笑:“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主动来见我?”

虽说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多亏了“圣焰铁骑”的记忆,他对眼前少女的性格已颇为熟悉——骄傲要强,嘴硬心软。

“我来,自然是向你討要报酬的。”

“阁下之前不是亲口说过,不再追究我的僭越了吗?”

“我说的是,不再追究你擅自驾驭我的『兰斯洛特』这件事。”

安洁莉卡微微倾身,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不过,你在別处还欠著我恩情呢?”

黎恩会意点头:“当然,多谢你当时替我解围,谎称甲冑能源耗尽,瞒过了泰德执行官。”

泰德虽是安洁莉卡的追隨者,可在关乎教会未来的大事面前,说什么都一定会上稟的。

当时的他沉浸在战斗的余韵中,甚至濒临昏迷,没有细想其中的蹊蹺,直到今早才回过神——在当时情况下,能帮他解围的唯有安洁莉卡,这才没有引起教会高层的关注。

儘管他当时陷入险境,多少也有安洁莉卡袖手旁观的原因,但黎恩本就想亲手了结与格拉汉姆之间的恩怨,因此並未介怀。

“尊贵的圣女候选人阁下,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这还用问?自然是当我的跟班了。”

安洁莉卡下巴微扬,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刻意板起脸,好让自己看起来儘量严肃:“你一个新晋收尾人,而且连纹章师都不是,总不会时时刻刻都有委託要忙吧?

我人在曼彻斯特的时候,你只要空閒,就过来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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