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作迟疑:“影堂余孽未清,又添北域疑云,为安全计,公子后续接收產业,是否暂缓几日?待老夫理清头绪,肃清隱患,再行继续?”

赵丹心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表面上是关心安全,实则是想藉机拖延,甚至可能想看看赵家对此事的反应和底线。

“长老好意,丹心心领。”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坚定,“然家父有命,接收之事,宜早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况且,碧波阁在长老主持下,正拨乱反正,重归正轨。些许宵小作乱,岂能因噎废食?我赵家既已踏上碧波岛,便无惧挑战。后续事宜,仍按计划进行。当然,为防万一,我们会加强戒备,也希望长老能多派些得力人手协助巡查,互通有无。”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赵家的决心和底气,又给了墨渊台阶,还顺带“要求”了碧波阁的协助,可谓滴水不漏。

墨渊深深看了赵丹心一眼,见他目光澄澈,神色坦然,不由心中暗嘆此子难缠。他脸上露出笑容:“公子少年英杰,胆识过人,老夫佩服。既如此,便依公子所言。老夫会加派人手,全力配合,確保交接顺利。至於影堂和那北域修士之事,我们双方保持密切沟通,共同应对。”

“正该如此。”赵丹心起身,“夜色已深,不便多扰。那灰衣人尸体及相关证物,就交由长老处置。若有任何发现,还望及时告知。丹心告辞。”

“公子慢走。”

送走赵家一行人,墨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长老,这赵家小子,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滴水不漏。”一名心腹执事低声道。

“他当然知道。”墨渊冷哼,“什么『恰好路过』,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八成是收到了什么风声,特意去黑沙湾查看。只是没想到,会撞上影堂,还扯出北域修士…”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枚装有木牌残片的玉盒,再次打开,凝视著那焦黑的碎片,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赤阳山…赤阳宗…北域…”他低声自语,“若真是他们的人,来碧波海域做什么?对付影堂?还是…另有所图?”

“长老,那我们接下来…”

“查!双管齐下!”墨渊断然道,“一,动用所有暗线,全力追查影堂下落,尤其是那个『头儿』,必须找到!二,通过我们在北域的隱秘渠道,打听赤阳宗近况,是否有门人南下,所为何事。”

“是!”

“另外,”墨渊眼中寒光一闪,“通知我们的人,近期收敛些,不要和赵家起衝突。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静观其变。让赵家和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先斗一斗。”

“属下明白。”

......

银梭舟上。

“公子,墨渊的话,可信几分?”齐武问道。

“三分真,七分假。”赵丹心望著舷窗外掠过的流云,“他確实对影堂和北域修士感到意外和忌惮,这做不得假。但他隱瞒的东西,肯定更多。比如,他可能认出了那木牌残片的来歷,却假装不知。”

“那我们…”

“按原计划进行,但要更加小心。”赵丹心沉声道,“墨渊想借刀杀人,我们又何尝不能將计就计?接收產业照常,但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苏釗,你立刻传讯回云雾城,將今夜之事详报父亲,特別是关於赤阳宗的线索。”

“是!”

“齐武,你派几个最机灵的兄弟,盯紧听涛殿的动静,还有碧波阁內几个关键人物的行踪。我要知道,墨渊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明白!”

赵丹心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黑沙湾之行,虽然凶险,却撬开了冰山一角。影堂、北域修士、墨渊的算计、还有可能存在的“第三股势力”…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

“大哥,我们是不是…卷进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一直沉默的赵守业,忽然闷声问道。

赵丹心看向弟弟,见他脸上少了平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凝重,不由欣慰一笑:“怕了?”

“怕?”赵守业一瞪眼,“我是觉得刺激!就是有点…憋屈。明明咱们是来接收產业的,怎么感觉像是掉进贼窝了,到处都是算计。”

“这就叫江湖。”赵丹心拍拍弟弟的肩膀,“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斗,有算计。父亲让我们来,不只是接收產业,更是歷练。守业,记住,越是复杂的局面,越要沉住气,看清楚谁是真朋友,谁是假敌人,谁…是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浑水摸鱼之辈。”

赵守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银梭舟划破夜空,向著城中落脚的小院飞去。远处海面,一轮残月隱於云后,只透出些许朦朧的光晕,仿佛预示著,更深的夜色即將来临。

而此时此刻,在碧波岛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窗缝,望著赵家飞舟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

“棋子,都入场了。好戏,该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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