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来做什么。”

“我在等你们。”

程默的双腿忽然失去了力气。

不是恐惧。

不是敬畏。

是一种比那更原始、更本能、更无法抗拒的东西——

他想跪下去。

不是屈服。

是臣服。

臣服於某种比“人”宏大无数倍的存在。

臣服於某种比“正义”更本质的秩序。

臣服於某种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终於亲眼见到的——

真。

是的。

真。

这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二十三年来无法释怀。

因为他活在一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

他对苏芃撒谎,说自己会回去。

他对组织撒谎,说自己放下了。

他对镜子撒谎,说自己没有后悔。

可眼前这个人——

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看你——

你就能感觉到,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存在是真的。

他的修为是真的。

他的慈悲是真的。

他的超然也是真的。

程默的膝盖终於弯了下去。

不是他自己要弯的。

是那具四十七岁的、被谎言浸泡了二十三年的躯壳,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跪下而不觉得羞耻的地方。

“程……程默……”他想开口介绍自己,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那个青衫身影微微侧头。

目光落在他身上。

只是轻轻一落,程默就觉得自己被看清了。

所有的一切。

二十三年的等待。

二十三年的懦弱。

二十三年的不敢敲门。

二十三年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还有昨夜那声——

“问她知道不知道,有个姓程的懦夫,欠她一句对不起。”

那个人都知道。

他全部都知道。

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像在说:“来了就好。”

像在说:“我知道你。”

像在说:“不用说了。”

程默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四十七岁。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可此刻,它们就这样毫无徵兆地涌出来,顺著那张被法令纹刻满的脸,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为苏芃?

为自己?

为那二十三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哭。

他可以不用坚强。

他可以不用沉默。

他可以不用练习说“我叫程默”。

因为他知道——

这个人,不会走。

这个人,不会离开。

这个人,会一直在这里。

像这座山。

像这棵树。

像这一万年的时光。

赵青柠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没有跪。

不是不想。

是她还惦记著太奶奶的话。

“见了观主,要行礼,但不要跪。”

“跪是敬神,不跪是敬人。”

“观主说过,他不是神,他是人。”

可此刻她看著程默跪下的背影,看著那些无声落下的眼泪,看著那道青衫身影眼中一闪而过的温和——

她忽然不確定了。

不是不確定观主是不是神。

是不確定“神”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她以为的那条线。

那个人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高。

却像山间的风,像树上的叶,像云中的雾——

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进来吧。”

他说。

“茶已经备好了。”

赵青柠迈过山门。

身后的云雾缓缓合拢。

把尘世关在外面。

把此刻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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