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西山,只余一片黯淡的橘红涂抹在天际,將云台山与清风观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寂寥。山风渐起,穿过林木,发出萧瑟的呜咽。

那道踉蹌、染血的身影终於出现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尽头时,万籟俱寂。

只有山风捲动落叶的沙沙声,以及那沉重得仿佛拖拽著千钧锁链的脚步声。

李牧尘几乎是凭藉著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才没有倒在那最后几级石阶上。他拒绝了岩家父子的搀扶上山——这份惨澹,他只想独自面对。岩老爹和岩罕在山下担忧地目送他许久,最终在暮色四合前,驾著他们那辆破旧的货车,悄然离去,未索分文,未留姓名,只带走了李牧尘一句嘶哑的“大恩来日必报”。

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了清风观那古朴而斑驳的山门前。

道袍早已襤褸不堪,浸染著暗红近黑的层层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灰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新旧交叠的伤口狰狞可怖,许多仍在微微渗著淡金色的脓血。

面色灰败如死,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死死望向观內。腰间,那个用残破布片包裹的碎剑包裹,隨著他身体的颤抖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碎屑摩擦的声响。

山门虚掩,透出观內庭院中银杏古树在晚风中的婆娑暗影,以及那熟悉的、淡淡的香火气息。

这气息,曾是安寧,是归属,是道之所在。

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针,刺入他千疮百孔的道心。

他伸出手,那只手枯瘦、颤抖、布满污垢与伤痕,轻轻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吱呀——”

一声悠长而乾涩的声响,在暮色笼罩的庭院中迴荡开来。

庭院中,只有一人。

赵德胜正持著扫帚,一如往常般,仔细清扫著银杏树下最后几片落叶。他似乎听到门响,下意识地直起身,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赵德胜脸上的平和与专注,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碎裂!他瞳孔骤缩,嘴巴微张,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脱手落地,在青石板上砸出突兀的声响。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观主?

那个在他心中如高山仰止、如云中仙真、挥手间风雷动、一念起枯木春的观主?

此刻,却如同从九幽血池中爬出的残魂,气息奄奄,形销骨立,遍体鳞伤,悽惨狼狈到了他无法想像、更无法理解的境地!

“观……观主?!”赵德胜的声音变了调,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踉蹌著向前冲了几步,却又猛地顿住,仿佛怕眼前这景象只是自己眼花產生的幻觉,怕稍一触碰,这惨烈的幻影就会破碎。

李牧尘看著赵德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心痛,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乾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朝著庭院內,迈出了踏入山门后的第一步。

这一步,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身形猛地一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赵德胜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一把扶住了李牧尘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之处,冰冷、枯槁、轻得嚇人,仿佛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布满裂痕的骨架。

“观主!您……您这是……”赵德胜的声音带著哽咽,他快速而小心地上下打量,每看到一道伤口,心就往下沉一分。这是经歷了什么?什么样的敌人,能將观主伤至如此?

“无妨……”李牧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气若游丝,“扶我……去静室。”

赵德胜连连点头,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搀扶著李牧尘,几乎是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在支撑著对方那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朝著后院的静室挪去。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眼中却充满了血丝与焦急。

暮色更深,庭院中只有两人缓慢移动的身影,和那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赵德胜扶著李牧尘,即將转入通往后院的月亮门时——

“观主?!”

一个更加急促、更加尖锐、带著颤抖哭腔的女声,猛地从客院方向传来!

王淑芬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来,她的头髮散乱,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著一种濒临崩溃却又强行支撑的扭曲神色。这些日子,她日夜跪祈,心力交瘁,却又抱著一丝微弱的希望。方才听到前院异响与赵德胜那声变调的惊呼,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瞬间断裂,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第一时间死死锁定了被赵德胜搀扶著的、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李牧尘。然后,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惊人的速度扫过李牧尘的周身、身后、左右……

寻找著,寻找著那个她日思夜想、魂牵梦縈的身影。

没有。

空空如也。

只有观主一人,以这副她做梦都无法想像的悽惨模样,归来。

李牧尘的脚步,因这声呼唤而猛地顿住。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迎上了王淑芬那双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却又被无边恐惧吞噬的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