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烬余微光,前路何方
他拼尽全力,甚至赌上了道基与未来,换来的,却只是一场惨败。
不仅没能救出人,还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更是首次真正意义上,直面了那种超越个体、超越宗门、属於国家级別的、浩瀚如星海、冰冷如天道的恐怖力量。
那只暗金龙爪,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力量。它代表了一种秩序,一种意志,一种將万物包括修行者都纳入其棋局、视作筹码或障碍的宏大敘事。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勇武、道法的精妙、甚至金丹期的修为,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他以为的道途,是在清风观中籤到修行,显圣人间,积累功德,逍遥自在。
而现实却告诉他,这片天地之下,有远比妖魔鬼怪更可怕的东西。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有草菅人命的跨国犯罪,有將邪术与科技结合的畸形產物,更有那高踞云端、以国运为棋、视苍生为芻狗的恐怖存在。
道途艰险,远超想像。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杂著挫败、愤怒、以及一丝对前路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他重伤的躯体与残破的道心。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著,看著那三滴悬浮的真血与半枚焦黑的平安符,仿佛要透过它们,看穿这残酷世道的本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窟內紊乱的能量渐渐平復了一些,只有血池方向偶尔传来沉闷的爆响。
不能一直躺在这里。
吴萨將军的势力虽然在此战中损失惨重,核心邪修与孽蛟被灭,龙爪的降临更是无差別地摧毁了许多设施和人员,但残余力量仍在。此地发生如此剧变,外面的援军或调查者迟早会来。
而他现在的状態,哪怕来一个全副武装的普通士兵,都可能致命。
求生的本能,终於压过了沉重的无力与挫败感。
李牧尘开始尝试挪动身体。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道袍。他咬紧牙关,牙齦因用力而渗出血丝,凭藉著远超常人的意志力与残存的一丝法力,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著那三滴真血和平安符的方向爬去。
短短数丈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断裂的骨骼摩擦,內臟的碎片隨著移动在体內衝撞,紫府金丹的裂纹因法力微弱的调动而再次扩散,带来灵魂层面的剧痛。他爬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混杂著鲜血、尘土与金色光点的拖痕。
终於,他颤抖的手,先触碰到了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
触感粗糙,冰冷,带著灰烬的质感。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拾起,握在掌心。符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王淑芬那绝望而希冀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沉默了片刻,他將这半枚符,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道袍之下,是他同样布满裂痕、微弱跳动的心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三滴悬浮的“金龙真血”。
真血似乎有灵,感应到他的靠近与目光,微微流转著光华。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运与法则碎片,对於任何修行者都是无上至宝,足以引发腥风血雨。但此刻,李牧尘看著它们,眼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复杂。
这是用陈斌的命,用他自己的道基,换来的。
他伸出另一只同样颤抖、皮开肉绽的手,掌心向上,对著那三滴真血。
残存的一缕微弱神识,混合著《上清紫府归元真解》中记载的、最基础的收取灵物法诀,小心翼翼地缠绕上去。
真血似乎略有排斥,但或许是因为沾染了他愿力金焰的气息,或许是因为无主操控,终究没有激烈反抗。在他的引导下,三滴璀璨沉重的液体缓缓落下,悬浮於他掌心之上寸许,收敛了大部分光华,但那股內蕴的浩瀚与威严,依旧令人心悸。
他尝试將它们收入储物法器,却发现寻常空间根本无法承载这等蕴含国运与法则之物,强行收取只会导致空间崩碎。
无奈,他只能以最笨拙也最耗费心神的方式,调动一丝微薄的法力,在掌心处形成一个极不稳定的临时封印,勉强將三滴真血禁錮、缩小,化作三点细微的金芒,暂时纳入掌心劳宫穴內。真血入体,即便被封印,也带来一股沉重的压力与隱隱的灼热感,让他本就糟糕的状態雪上加霜。
做完这一切,李牧尘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他躺在废墟中,怀中紧贴著那半枚焦黑的平安符,掌心內封印著三滴滚烫的“金龙真血”。
目光空洞地望著残破的穹顶。
来时,意气风发,为解因果,为救一人,为显道心。
去时,道基崩毁,重伤濒死,所救之人化为飞灰,徒留残符与三滴染血的“战利品”,以及满心的挫败、茫然与对前路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风观……云台山……
还能回得去吗?
即便回去,又该如何面对那仍在观中祈求的王淑芬?如何面对那份沉重的万民愿力?如何面对……自己这颗几乎破碎的道心?
他不知道。
冰冷的尘埃,缓缓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如同为他覆盖上一层无声的輓歌。
在这异国他乡,在这罪恶之地的深处,在这由鲜血、绝望与至高力量碾轧过的废墟里,只剩下他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以及那紧握在掌心、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的……烬余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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