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尘沉默片刻,堂內落针可闻。

“法师之问,触及根本。”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因果承负,確是天地至理。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线生机,便是变数,亦是慈悲。”

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若见人落水將溺,是袖手旁观,言『此乃其因果』,还是伸手施救,给予『一线生机』?若见瘟疫横行,是闭门自修,言『此乃眾生共业』,还是设法施药,尽己所能?道法自然,非是漠然无情。顺其自然,亦包含顺乎人心向善、扶危济困之本然。”

“至於是否造业……”李牧尘微微一顿,“发心为首。若为沽名钓誉、敛財惑眾而行法,自是恶业。若为解人苦痛、平人冤屈、导人向善而施为,纵有干预,亦是功德。佛法道法,终极处,无非『慈悲』与『自然』二字。殊途而同归。”

这一番话,不急不缓,却逻辑严谨,將法术置於“慈悲济世”与“顺应人心本善”的框架之下,既回应了质疑,又拔高了立意。

两位道协的代表暗自点头,社科院的老教授们也露出思索之色。

慧明法师一直静静聆听,此时手中缓缓捻动的念珠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地看向李牧尘:“观主高论,发人深省。然则老衲尚有一问,关乎『正统』。”

这个词一出,堂內气氛再度微妙起来。

“云台山地界,自唐时便有佛寺兴建,香火绵延千载。清风观立观不过百余年,近来声名鹊起,固有缘由。然则,佛门在此经营千年,教化一方,脉络深远。

道家虽亦是我国重要传统宗教,但在此特定地域,是否应……有所避让,以示对歷史传承之尊重?以免信眾混淆,爭端渐起?” 慧明法师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锋芒,已隱约可见。

这才是今日“研討会”真正的核心——地域“正统”之爭,香火利益之爭。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李牧尘,看他如何应对这近乎直白的“地盘”詰问。

李牧尘轻轻放下手中一直未曾动过的茶盏,抬眼直视慧明法师,目光平静无波:

“法师所言『正统』,不知是以何为准?以时间先后?则以华夏论,道祖著经,远在佛陀东来之前。以此地论,云台山乃至天下山川,在佛寺道观兴建之前,本属天地自然,何来归属?”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堂中迴荡:

“佛说眾生平等,道言天地不仁。既眾生平等,则信佛信道,乃至不信,皆是个人缘法,何来高低?既天地不仁,则山川大地,本无標籤,何来佛土道场之分?”

“所谓传承,所谓教化,其根本,在於是否导人向善,净化人心,是否有利於这一方水土的生灵安寧。若执著於门户,计较於香火,爭论谁先谁后,谁主谁从……恕晚辈直言,这已非修行之心,而是落入世俗名利窠臼了。”

“清风观所求,不过是一隅清净,让上山之人暂离尘囂,得片刻心安。莲花寺千年古剎,底蕴深厚,本当以博大胸怀,容纳四方,又何须与一小小山观计较寸土尺香?”

说到这里,李牧尘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眾人,最后落回慧明法师脸上,语气转为淡然:

“若法师与诸位大德,今日之会,真为探討『弘扬传统文化』、『服务社会』,则晚辈愿倾心交流。若只为论一山一观之『归属』、『正统』……”

他微微摇头,不再言语,但那未尽之意,已让在场不少人面露尷尬,尤其是那两位道协代表,脸色颇为不自然。

慧明法师捻动念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李牧尘一眼,那年轻人依旧安然端坐,目光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一番几乎是指著鼻子说“你们心胸狭窄、爭名夺利”的话,並非出自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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