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了最乱、最苦、也最容易死人的地方。

表面上说,是给梁王府最后一点血脉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实则,是拿他去填命。

十死无生的地方。

一去,就別想回来。

沈文瑾记得那一路有多冷。

记得自己年纪轻轻,个子还没完全长开,手里却已经得学著握刀。

记得身边的人看他时,有轻蔑,有可怜,也有防备。

他们都觉得,这位小世孙就是送来做样子的。

可偏偏他没死。

他顶著文昌星的命格,明明更该捧著书卷,走文官路,却一步一步在尸山血海里打出了名声。

南疆那片地,穷,乱,冷,还时常断粮。

兵费不足。

冬衣不够。

弓弦旧得快断了还要接著用。

人饿著肚子上阵。

打完仗回来,连口热饭都未必有。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带著那群快被耗乾的兵,把匈奴一次次挡在了边线外头。

他没有家了。

也没有爹娘了。

所以那时候的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守住城,守住人,守住大周最后一点不被踩烂的脸面。

可梦境再次一转。

他看见了自己死的时候。

那一战打得太惨。

雪下得很大。

沙子和雪混在一起,扑得人眼都睁不开。

他的肩上插著箭,腿上有伤,胸口那一刀更深,深得每喘一口气都带著血沫。

头顶那支象徵大將军身份的雉鸡翎,已经被血浸透了。

可他还在撑。

直到最后,对面那个人策马而来。

大武的雪顏公主。

前世的雪顏公主,和这一世完全不一样。

这一世,她是他的朋友,会守在他榻边急得掉眼泪,会因为他说不醒就不敢回大武,甚至还被了凡说成和他宿命相系。

可前世,他们毫无交集。

不,不止没有交集。

是仇人。

是战场上见了就得拼命的那种仇人。

雪顏公主那时一身银甲,眼神冷得像冰。

她的枪刺过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沈文瑾低头,看见枪尖穿过自己身体。

血一下涌了出来,热得发烫。

他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刀终於落了地。

那一刻,他竟没觉得多疼。

他只是有点恍惚。

原来自己就这么死了。

死在雪里。

死在离京千里之外的边境。

死无全尸。

享年二十。

头顶象徵著英雄的雉鸡翎缓缓飘下来,落在满是血的地上。

风吹了一下。

沾满血的翎毛轻轻颤了颤。

像极了这一世他睡著时,眼睫偶尔无意识地抖一下。

沈文瑾站在这一幕之外,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是已经重生了吗......”

“我不是这一世已经有娘了吗......”

“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这些。”

他低声喃喃,却无人回答。

他只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又冷又长的旧梦里,怎么也走不出去。

这一世明明和前世不一样了。

娘没有死。

爹也没有死。

家里热热闹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堆,连雪顏公主都成了他的朋友,甚至......甚至是未来的未婚妻。

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孤零零被丟去南疆送死的独子了。

他很幸福。

幸福得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现在,梦把一切都重新翻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