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依次被点燃,从山尖开始,金色迅速向下流淌,驱散阴影,照亮岩石的纹理和松林的层次。
中年道人闭目静坐良久。
这庙宇令他很是亲近。
不知是从前曾是道观主持的缘故,还是那尊男身女相的神像的缘故。
一切都浑浑噩噩。
木剑从神像后悄悄出来,试探著靠近中年道人。两截已摧折的木剑才拼凑起来,在空中时微微有些滑稽。
木剑仿佛有灵,歪著剑柄打量著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睁眼,伸手一摄。
木剑慌乱挣扎,却已入中年道人手中。
中年道人垂眸端详著手中的木剑,若是白昭武说的是实话,这柄木剑便是自己用的剑。
理应有所痕跡。
木剑渐渐安定下来,中年道人手指滑过剑柄。
正反两面有字跡在其上。
“陈柄。”
“平天下。”
中年道人蹙眉。
到底是剑叫陈柄,自己叫平天下……还是自己叫陈柄,剑名平天下?
木剑上有些白蒙蒙的物事,像是某种植物的凝霜,如同莲叶上的细绒。
柄上有手印,似是那黧黑脸色的少年曾经尝试搬动过木剑。
中年道人用左袖拂去了木剑上的白霜,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此刻才发觉右臂袖子已是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扯了下来。
明日或者该让那黧黑脸少年带一件新道袍上山?
中年道人拍了拍又开始有些躁动的木剑,將木剑插在腰间,行出门外。
山神庙不算大,处於山崖之上,颇为险峻。
最为难得,小庙屋脊所用竟全是铁瓦。
庙宇边还有残破石刻,中年道人上前大致辨识。
村庄里半文不白的话语,配上勉强算得上端正的石刻手艺,倒也相宜。
说从前村中有王姓者,自幼力大无穷,素来横行无赖。
后来有日梦有鬼卒持铁链叩门,言其当入无间地狱,遂发心修愿。
散尽家財在此山中修一座庙宇,日日独自一人背负千斤铁瓦上山,为庙宇加顶。
自此神灵降焉。
铁瓦年年风雨不锈,所求多有灵验。
中年道人靠著右手知觉与模糊视觉良久读毕了碑文,却不过一阅而过。
碑文模糊不知何朝何代,其上事跡荒诞不经。
人间作恶多了的人,却又知道自己的弱小,或者总归知道自己不对。因此上疑心生鬼神,篤信万分的事,確有存在。
然而这世上没有神灵。
中年道人摇摇头,却还是不曾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庙宇中男身女相的神像的確有股莫名的亲切感……不过却不是信仰,而是亲近。
庙匾上不过刻著“铁顶境护山尊神”数个字。
顶上的铁瓦的確不曾锈蚀,然而也不曾有什么灵气手段在其中。
倒是架在屋脊中的横樑两侧,已是化成了漆黑坚硬坚硬如墨玉的雷击木……值些凡俗的银子,然而终究与修行界无关。
中年道人摇摇头,寻了一处清泉,微微清洁后便回了庙中。
庙中空空荡荡。
神像破碎大半的泥塑面庞微笑望著进门的中年道人。
中年道人腰间木剑,陡然开出一朵白莲来。
中年道人漠然退后,一丝惊嚇也不曾有。
神像驀地睁开双眼,口吐白莲。
白莲中又有无数虔诚回音,呢喃道:“真空家乡!”
“无生老母!”
“真空家乡……”
神像上微有白气升腾,似一位年轻女子神情,惊喜望了中年道人一眼。
然而白气极快便散。
中年道人才问出“你”字,神像上的神情便已经消失。
白莲片片纷飞,化作细碎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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