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还停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

凌夜坐在琴凳前,手指搭著琴键,却一直没按下去。

刚才的喊声、掌声、起鬨声,还在场馆上空打转。

可他迟迟没动,现场的声音,竟一点点低了下去。

有人还举著萤光棒。

举到一半,又慢慢放低了。

凌夜低头看著黑白琴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靠近支架上的麦克风。

“这首歌,送给像你们这样的人。”

“也送给,像我这样的人。”

西琼州,那座幽静的四合院里。

书房里,投影幕布重新亮起。

弟子已经把现场导播台的信號接了过来。

楚渊坐在藤椅上,腰背挺得很直。

他原本是衝著那首《霍元甲》来的。

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听听这年轻人是怎么把民乐搅得天翻地覆的。

可画面一出来,没有大鼓,没有二胡,也没有武术班子。

只有一架乾乾净净的钢琴。

楚渊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

“钢琴?”

弟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师,要不要我让他们直接调《霍元甲》的原声回放?”

楚渊没动,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急。”

老爷子盯著屏幕里那个低垂著眉眼的年轻人。

“先听他这一首。”

演唱会现场。

凌夜的手指终於落下。

没有花哨的编曲,只有几个简单的和弦,孤独清冷。

接著,他略带沙哑的嗓音,顺著夜风推向全场。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台下不少人愣住了。

不是听不懂,而是一下子被这几句歌词卡住了。

这词听起来太像自嘲。

刚才那个在台上狂放不羈、用中药名懟天懟地的男人,现在却在轻声问自己,怎么还在人海里浮沉。

钢琴声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像我这样聪明的人…”

“早就告別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

“去换一身伤痕…”

镜头悄悄转向观眾席,扫过一张张被灯光照亮的脸。

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原本还举著手机录像,听到这里,手慢慢垂了下来。

屏幕还亮著,镜头却只拍到他膝盖上的一片光。

他低头笑了一下,像是被哪句歌词戳中了,又像是不想让旁边的人看见自己眼眶发红。

前排,一个刚才还举著灯牌喊得最大声的女孩,也不喊了。

手里的灯牌一点点低了下去,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下一秒,副歌落下。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第一段副歌唱完,现场没有立刻尖叫。

也没人急著鼓掌,大家好像都被这首歌按在了座位上。

后排一个戴著鸭舌帽的老粉转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首歌,和《无名的人》有点像?”

旁边的路人粉愣了一下。

“旋律不像啊。”

老粉摇摇头,眼底有些发涩。

“不是旋律。”

“是他还是在唱那些,没人看见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人都沉默了。

很多人终於反应过来。

这首歌像的不是《无名的人》的旋律。

是那股劲儿。

他还是在唱那些没被看见、也没被记住的人。

挤公交的,送外卖的,加夜班的。

在人海里浮沉,却还咬著牙往前走的普通人。

四合院书房。

楚渊听完第一段,原本拧著的眉头,慢慢鬆了些。

弟子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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