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月眉头越拧越紧。

她滑下屏幕,看向曲谱上的歌词。

“我看著天真的我自己,出现在没有我的故事里……”

“等待著我的回应,一个为何至此的原因……”

江沐月彻底懵了。

这词太丧了。

整首歌的走向,压抑、灰暗,甚至带著强烈的自我否定。

这怎么拿去总决赛炸场?

这听起来,根本不像一首能贏比赛的歌。

更像一个输得很难看的人,半夜躲起来跟自己较劲。

“凌夜老师是不是发错文件了?”

江沐月抓著头髮。

“这歌也太糙了吧!”

“我拿这首上去,不是直接送人头吗?”

她寧愿站在台上飆到破音,也不想把这种狼狈摊开给所有人看。

“凌夜老师肯定有他的想法……”

江沐月咬著嘴唇,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点开了伴奏。

她想试唱一下。

看能不能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这首歌唱得体面一点。

至少要体面。

至少不能那么狼狈。

她吸了一口气,指尖一动,顺势按下了录音键。

第一遍,她还是没忍住。

主歌加了转音。

副歌往上硬顶。

尾音带了一点怒音。

到“他明白我给不起”那句时,她下意识把声音拔亮,像要把那点无力感直接盖过去。

熟悉的声压一出来,她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这样听起来確实更炸。

一曲唱完。

江沐月摘下耳机,反覆听了两遍。

听起来確实更炸。

也更像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她盯著音频文件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发给了凌夜。

附带的语音里,她故意装得很轻鬆。

“凌夜老师,我试著加了一点自己的处理。”

“您听听……这样会不会更適合比赛一点?”

消息发出去,三十秒后,凌夜回復了。

是一条长达四十秒的语音。

江沐月点开语音。

“江沐月,你这叫唱歌?”

“你这叫菜市场扯皮!”

江沐月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太油腻。”

“太虚。”

“你以为加几个转音,扯著嗓子吼两句,就是有气势了?”

凌夜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一句比一句狠。

“这首歌叫《山海》。”

“写的是面对跨不过去的东西时,那种撞到头破血流也没办法的无力感。”

“你把那句『他明白我给不起』,唱得像个炫耀家底的暴发户。”

“你在怕什么?”

江沐月握紧了手机。

凌夜的声音还在继续。

“剥掉你那身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剥掉那些炫技的高音。”

“你就不敢见人了吗?”

“如果这就是你的【真面目】,那你第一轮趁早退赛。”

“別上台丟人。”

语音播放结束。

江沐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凌夜每一句话,都戳在她最不想碰的地方。

她想起刚出道时的日子。

那时候,无数乐评人嘲笑她。

“除了嗓门大,什么都不是。”

“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

“只会吵,不会唱。”

那些话,她一直记著。

所以她拼命练高音。

拼命把舞台吵热。

拼命用没心没肺的笑和最高亢的声音,把自己包起来。

可这首《山海》,偏偏要她承认自己的“给不起”。

承认自己也会狼狈。

承认自己也有拼了命都够不到的东西。

江沐月眼眶红了,死死咬住下唇。

她低头,把刚才录好的音频刪掉。

“好……”

“你要撕是吧?”

她一把扯掉头上的发圈,任由头髮散下来。

隨后,她走到麦克风前,闭上眼。

那些转音。

那些炫技。

那些让她安心的声压。

这一刻,全被她扔到了一边。

练习室门外。

助理端著两杯热咖啡,刚走到门前。

她伸出手,准备推门。

突然。

“他明白!他明白!我给不起——”

一声嘶吼,从门缝里冲了出来。

带著哭腔。

带著破音。

带著不肯低头的狼狈。

助理端著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她瞪大眼睛,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的那个声音,根本不是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江沐月。

那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终於不再装没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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