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乡情
这一天,柯靳烽就在院里待著,偶尔听到院墙外传来互相拜年的喜庆话,柯靳烽也会侧耳聆听口音调门,试图从脑海记忆里,分辨是村里哪位。
临到中午,柯靳烽却来到了院子门口,耐心等待。
巷子那边出来一群人,为首是村里的干部,赵响的父亲赵大河。
到了门口,队伍停住,赵大河看向柯靳烽。
柯靳烽则按照昨天递来的话,作揖扣了三下,再抬头朗声喊:“家中有孝,今年不贺年,心意领了。”
眾人齐呼:“同哀!”,喊完齐刷刷作揖,柯靳烽回礼。
到这里算是礼毕,柯靳烽在门口目送队伍离开,然后关门,按照规矩,今天是不能出门半步的,也不让人进来。
快到黄昏,却有个人闯了进来。
是白晓龙!
他进门就解释:“老礼我知道,可你明天就要走,我实在忍不住!”
他左臂缠著白布,一身黑,柯靳烽没说什么,先把门先关上。
柯靳烽盯著那白布,除了至亲才有资格这样。
“我去炒个菜!”他说道。
“我去拜爷爷!”白晓龙回答道。
入夜,堂屋亮堂堂的,两人喝著酒,聊著这一年来的变化。
“你现在口语可以!”柯靳烽在用英语对话几句后认可道。
白晓龙略显得意:“我报了个线上的外教口语,指名道姓要美式口音的外教,每天坚持和这个老外对话一小时。”
“好主意!”
“不过你的托福成绩得有保障。”柯靳烽话锋一转。
“嗯,上半年继续努力,看看能不能上个台阶。我爭取高三上学期能考上!”
看著白晓龙沉稳的神情,柯靳烽有些感慨,感觉昨日还是初三那个夏天,两人正为几百块的野球费欢快著,可转眼就快高三,为人生转折点而努力奋斗著。
少年喝酒没有辞杯的说法,哪怕两人酒量都不错,也止不住一杯杯地灌,柯靳烽感觉头开始晕,便举手:“不喝了,今天你睡哪?”
“跟————你睡啊!”白晓龙更是喝大了,已经手在撑头,身体左晃右摆个不停。
“行————!”柯靳烽仗著力气大,提著白晓龙往里屋去,把这傢伙扔上床后,自己又回到堂屋去收拾。
等一切都搞定再进里屋,发现白晓龙已经呼呼大睡。
炕烧得猛,屋里暖得很,柯靳烽也是酒劲上头,被热气一烘更是快,趴在旁边就沉沉进了梦乡。
再待到醒来,天刚亮,柯靳烽匆匆洗漱一番,开始忙碌,因为李山说了,今天有人来祭拜爷爷。
李山没让柯靳烽等太久。
黑压压一片人,把门外的小径道都站满了,加上都是黑色素衣,视觉感官格外强烈。
人人手里提著黄香、黄纸、素点心,无人嬉笑,都是神情肃穆。
隔壁张婶瞧了咂舌,见女儿黄建梅还在张望,便拉住她衣袖往里屋扯。
“妈,干嘛啊!”黄建梅不解。
“別看,晦气。”张婶只能这样说。
“妈,你瞎说什么吶!”儿子黄建松赶紧喊住,接著往外瞅了眼,低声道:“现在柯靳烽算是个名人,以后迟早更出名,可不能这样说了。”
“啥名人?能挣多少?”张婶迷糊地问。
黄建松摇头:“反正很多,是普通人一辈子挣不到的。”
张婶睁大眼睛,浑然不信:“啥工作能挣上百万?”
黄建松笑了笑,表情有苦涩也有感慨,他又看了眼院外:“一份不靠背景不看学歷,只看天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了的工作。”
山东规矩多,农村更是如此。
柯靳烽也考虑到了,事先跟李山协调过,来祭拜的走城里的规矩。
也就是三躬敬先人,上香寄哀思,一揖慰家属的三步礼,省去跪三叩这个环节。
来的还是去年那批人,不多一个,不少一人。
柯靳烽跪在供桌下,来一人就磕个头,祭拜者则合手扶下他,说一声:“节哀,多保重身体,別过度伤心。”或是“听说老人家走了,过来看看,送老人家一程。”这样类似的话。
最后一人是佟志新,他把柯靳烽扶起来,给柯靳烽拍掉膝盖上的灰,然后鼓励道:“人要往前看,你越有出息,你爷爷的在天之灵就越欣慰。”
“嗯嗯,谢谢佟叔。”
祭拜不能久待,完事就要离开。
柯靳烽在院子里,一一回礼,他刚才情绪波动很大,一是想到去年此时此刻,家里喜气祥和,欢声笑语,爷爷还在,真是应了那句话—音容宛在,笑貌犹存。
二是看到这群其实和他人生没有太多交集的人,愿意在大年初二这个节点,翻山越岭到这山沟村里祭拜,不就是看中他这个人,想维持住昔日的情谊和关係。
由此他的感慨很深,柯靳烽其实对很多东西不感兴趣,甭管是地位,金钱,权力,都在爷爷过世后看得更淡了。
可今天这一幕让他的想法转变了,自己越出息,那起码以后给爷爷来拜的人,就会更多。
就为这一点,自己就不能懈怠。
按规矩,不能送,柯靳烽也只能在门口目送,不停作揖。
李山是留下了,他让白晓龙去收拾,然后等柯靳烽回到屋內才问:“时间不急,午后再说。”
“嗯,听叔的!”柯靳烽没意见,青岛算远,但集合时间是明天九点,什么时候动身都来得及。
不知是这大帮人的祭拜触动了村里某根本来就犹豫不决的神经,接下来的几小时一直到响午,村里的各家各户管事的,都带著黄香黄纸来祭奠。
柯靳烽错愕下也顾不得多想,做好自己孝子贤孙的角色,跪得膝盖都没了知觉。
同样,村里的態度让柯靳烽的念头更坚定,他忽然有了很强的动力,打出名堂来,为了爷爷。
白晓龙执意要一起送,柯靳烽也不好反对,下午四点不到,余暉已经金黄,柯靳烽站在村头前的高岗上看了很久。
山窝里的村庄被山脊遮挡大半,积雪皑皑山峰和化雪而裸露出褐色的大地,配上裊裊炊烟浮在碧蓝天穹,是不能再好的一幅油画了。
生长了16年的地方,每次柯靳烽离开都感觉不会回来,只是这次更强烈。
车上的李山没催,坐在后面的白晓龙也只是张望。
他们都知道,再等多久也应该。
这峨山,这密林,还有村前那蜿蜒如线的小溪,都是柯靳烽未来很难再见到的乡情。
“走吧。”
柯靳烽掀开了副驾驶的门,习习冷意钻了进来,又很快被车门切断,也被车內的暖意淹没。
就像柯靳烽,他看到李山,白晓龙,刚那股惆悵忽然就没了。
“去青岛!”他拍了手,高喊了声。
李山顾不得惊讶,掛了d档,附和了句:“去国家队报到!”
“国家队,我们来了!”后座的白晓龙跟著大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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