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朝堂惊惧
大夏,神京,皇城,紫宸殿。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高的朱漆雕花长窗,在大殿光可鑑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却丝毫无法驱散瀰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沉鬱、压抑,乃至隱隱的惊惧。
往日庄严肃穆的朝会,今日却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御座旁鎏金仙鹤香炉中裊裊升起的龙涎香菸,在无声地扭曲、变幻,如同此刻许多朝臣的心绪。
年过五旬、鬢角已见霜华、面容带著明显倦怠与病容的景隆帝,勉强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
他身上繁复的明黄色龙袍,似乎也压不住那微微佝僂的肩背。
他的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分列两班的文武百官。
文官以鬚髮皆白、老成持重的太师兼吏部尚书和正当盛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张廷玉为首。
武官班列,则以身材魁梧、面庞黝黑、但眼神却透著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忐忑的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成国公朱勇,以及几位勛贵、將领为首。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文武,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跪在玉阶之下,风尘僕僕、满脸悲愤与后怕的北境行营总管、抚远將军副使——崔文焕身上。
准確地说,是聚焦在他双手高举过头顶的那份,沾著尘土、甚至隱约有暗褐色污渍的紧急军报,以及他声泪俱下的控诉上。
“……臣等奉旨监军,本欲调和边衅,敦睦藩篱,敦料那北燕慕容垂,狼子野心,悍然撕毁和议,兴兵十万南侵!靖北王……萧宸,”
崔文焕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带著极大的忌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虽奋力抵抗,然贼势浩大,定北关一度危殆!臣与王公公亲临前线,督促將士,浴血搏杀,然北燕铁骑凶顽,更有妖人助阵,天降雷霆,我军……伤亡惨重……”
他哽咽著,描述著那“惨烈”的战事,將慕容垂大军描绘得如同魔神再世,將寒渊军的抵抗说成是在朝廷监军“督导”下的悲壮坚守,至於“轰天雷”等物,则含糊其辞,归咎於“北燕妖术”或“天象异常”。
最后,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忠贞不渝”的激昂:
“幸赖皇上天威庇佑,將士用命,兼之北燕內部生变,贼酋慕容垂竟於阵前暴毙!贼军遂溃!
靖北王萧宸趁机掩杀,追亡逐北,竟……竟一举收復龙泉关,並趁势北进,连下北燕数寨,迫其新主遣使求和!
然,然那萧宸,未经朝廷旨意,擅开边衅,私自与北燕议和,所索条款,骇人听闻!割地、赔款、开市、纳质……形同藩国!
更收纳北燕叛逆,广招流亡,其麾下兵卒已逾数万,尽占北境膏腴之地,威势之盛,北地几只知有靖北王,不知有朝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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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臣冒死突围,歷尽艰辛,方得回京面圣,奏明此惊天变局!
北境……北境恐已非国家之有也!萧宸,恐成朝廷心腹大患啊陛下!”
崔文焕的表演可谓声情並茂,將战败的责任推给“北燕凶悍”和“天时不利”,將萧宸的胜利描述为“侥倖”和“擅权”,更將其后续行动定性为“割据自立”的前奏。
然而,在座的袞袞诸公,哪个不是人精?儘管崔文焕极力掩饰和歪曲,但一些关键信息,还是如同冰锥般刺入眾人耳中,带来刺骨的寒意:
慕容垂十万大军南侵,败了,而且主帅阵前暴毙?
萧宸不仅守住了,还反击了,收復了龙泉关?
北燕被迫求和,割地赔款?
萧宸麾下已有数万兵马,尽占北境?
每一个信息,都足以在平静的朝堂投下一块巨石。
而当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时,带来的就不是震动,而是恐慌了。
慕容垂是什么人?那是北燕战神,是十几年来压在大夏北境头顶的阴云,是让大夏边军闻风丧胆的名字!
十万北燕铁骑南下,按照所有人的预期,哪怕萧宸能凭藉城池坚守一时,也必然是损失惨重,最终需要朝廷发兵救援,甚至可能城破人亡。
可现在……慕容垂死了?十万大军败了?萧宸贏了?还贏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那个被朝廷半是流放、半是试探地扔到北境苦寒之地,只给了个空头王爷名號和几千残兵败將的萧宸?那个在京城时以“荒唐”、“紈絝”闻名的皇子?
他竟然有如此能耐?!
是崔文焕夸大其词,还是其中另有隱情?那“天降雷霆”、“妖人助阵”又是什么?萧宸从哪里变出的数万精兵?
细思极恐!
如果崔文焕所言非虚,哪怕只有七成是真,那也意味著,在北境那个朝廷几乎已经放弃的角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个被刻意边缘化的皇子,竟然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打造出了一支能够正面击溃北燕战神、迫使其割地求和的强军!
並且,趁机吞併了几乎整个北境,拥兵数万,钱粮自足,形同割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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