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姜大娘正弯著腰在灶台边洗碗,李越突然想到老太太每天早上都负责餵狗的事,赶紧拐回去开口交代道:“大娘,明天一早,別给进宝和青狼餵太多东西,最多餵个半饱就行。千万记住,就半饱。”

姜大娘一听这话,手里的碗都不洗了,转过身来一脸不乐意:“那哪行!这平常在家待著没事还给吃饱呢,明天还得带人家进山干活,跑前跑后的,那不比平时累?咋还不给人家吃饱了!这不是亏待人家吗?进宝和青狼身板那么大,饿著肚子怎么干活?”

李越正想解释这里头的门道,姜大爷在旁边又搭言了。老爷子端著菸袋锅子靠在门框上,冲姜大娘摆了摆手:“说了你不懂就少说话,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得了。这狗在家吃饱了,肚子里有食,进了山它就不想动弹,跟人一样,吃饱了就犯困。饿著点它才机灵,鼻子也灵,腿脚也快,见著野物才往上冲。你当是跟咱家大孙似的,吃饱了往炕上一歪就睡?”

李越听后眼前一亮,冲姜大爷竖起了大拇指:“呦呵,厉害啊老爷子,连这里头的道道都懂!您这没白在东北待这些年。”

姜大爷听到李越的夸奖,这下更得意了,把菸袋锅子往嘴里一叼,腰板都直了几分,斜了姜大娘一眼,慢悠悠地说道:“那是,老爷们嘛,就得啥都懂得点儿。不能像有些女人似的,头髮长见识短。你说是不是,越子?”

说完就像打了胜仗的將军似的,叼著菸袋嘴,背著手,迈著四方步悠悠地回门卫室了。那背影,別提多得瑟了。

姜大娘看著老头子的背影,把手里抹布往灶台上一甩,哼了一声:“就你能,就你懂。”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把这事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越就起来了。窗户纸上还黑乎乎的,屋里头只有灶坑里残火的那一点红光。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本想著先去叫小虎起床,回来再洗漱。可等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小虎早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狗窝旁边和姜大娘一起餵青狼和进宝吃食呢。

小虎端著个搪瓷盆,里头是掰碎的苞米饼子泡了点菜汤,青狼和进宝正埋头吃得欢实,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小虎看俩狗吃得差不多了,把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饼子渣,对姜大娘说道:“行了大娘,给它俩吃这些就不少了。以前在五里地,我和越哥去老林子之前,最多也就餵它们一块苞米饼子,比这还小呢。有能耐它们得去山里找猎物,到时候自然有好的吃。饿著点才肯出力,您放心,亏待不了它们。”

李越走过去蹲下,伸手在进宝脑袋上搓了两把,笑著对小虎说道:“可以啊虎,我以为你小子时间长不打猎,现在得起不来床了呢。这表现可以啊。”

小虎拍拍膝盖站起来,转身看著李越,咧嘴笑了笑:“哥,你这话说的。这几年我多少也得改一改了吧?有事和没事的时候那能一样吗?平时该懒懒,正经事上我啥时候掉过链子。车我都收拾好了,酒米也装上车了,你还吃不吃早饭?不吃咱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李越点点头,看他这一身军大衣穿得板板正正的,那股子猎人的利索劲儿还没丟:“行,等我洗把脸,咱马上出发。”

说完转身就回屋洗漱去了。水龙头里的水冰得刺骨,往脸上一泼,整个人激灵一下彻底清醒了。李越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从窗户里往外瞅了一眼——院里小虎正绕著吉普车转圈,挨个检查轮胎和车灯,那认真的劲儿跟他平时炕上赖著不起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著现在的小虎,李越心里还是挺踏实的。这孩子,虽说有时候说话还是不走心,嘴上没个把门的,有时候喝点酒更是啥都往外嘞嘞,可比起来去四九城之前已经懂事了不少了。除了对英子的关心还是不大够,其他方方面面,还真没啥大毛病。人啊,得给他时间慢慢长。

李越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小虎已经把车打著了。吉普车在院里突突突地响著,排气管冒出一股股白烟,在清冷的空气里打著旋儿。姜大娘怕两人去了老林子里吃不上东西,顛著小脚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用一块白布包袱包了几个白面馒头,还冒著热气呢,直往小虎怀里塞。

小虎看著那几个馒头,赶紧往回推:“大娘,用不著。我越哥打猎的手艺你是不知道——进山哪用得著带这玩意儿?用不上中午,我们指定能吃上肉。说不定天不亮就能打著两只飞龙,到时候烤著吃,比馒头不强?”

姜大娘可不听这一套,抓著小虎的胳膊硬把馒头往他手里一塞,白了他一眼说道:“净说混话,那万一中午打不著东西呢?这俩狗还吃个半饱了呢,它们还能在林子里自己找食儿,你俩咋整?饿著肚子追野物?腿都软了还追个啥!听话,带上,不差这点分量。这馒头是发麵的,凉了也不硬,饿了掰一块垫巴垫巴。”

说完不等小虎再开口,就把包袱往小虎手里一塞,转身回去了。小虎看看手里那包馒头,又看看姜大娘的背影,没再吭声,乖乖把馒头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李越走到狗窝旁,蹲下身子拍了拍手,唤了一声:“进宝,青狼,走了。”进宝和青狼立马从地上弹起来,竖著耳朵跑到李越跟前,四条腿在雪地上直刨,兴奋得直哼哼。李越领著俩狗走到车后头,刚想把它俩往后备箱里塞,小虎从前头车窗探出脑袋喊了一声:“哥,让它俩趴后座吧。后备箱里放著酒玉米呢,这一会儿酒味太浓了,到不了地方这俩货就醉了。到时候別说打猎了,再吐一车就麻烦了。”

听小虎这么一说,李越也觉得有道理,拉开后排车门,先拍了拍座椅,然后托著进宝和青狼的屁股一个一个往上送。俩狗一上车就开始在后座上打转,尾巴把座椅拍得啪啪响。小虎回头瞅了一眼,拍了拍座椅:“老实儿的,別乱动,一会儿到地方有你俩撒欢的时候。”进宝伸过脑袋舔了小虎一脸口水,青狼则乾脆把脑袋搭在靠背上,舌头耷拉出来老长,呼哧呼哧地喘著热气。车里全是狗身上的毛腥味和它们呼出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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