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接过酒盅,仰头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拍了拍李越的肩膀,一脸仗义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倒真像是为了自家兄弟豁出去了一样。

李越在桌前坐下,扫了一圈,没瞅见姜大爷的影子。他拍了拍旁边正往嘴里扒饭的林生:“去,把你姜爷爷叫过来一块儿吃。”

小林生放下筷子,顛顛地跑出去了。没一会儿,门卫室的门嘎吱一响,姜大爷披著他那件旧棉袄,手里还攥著菸袋锅子,慢悠悠地进了屋。

这老头不来还好,来了之后往桌边一坐,刚夹了口菜,耳朵就竖起来了——巴根正跟李越说分厂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言语之间还挺得意。姜大爷筷子悬在半空,听了几句,脸色刷地就变了。

“越子!”姜大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嗓门亮得整间屋子都嗡嗡响,“你在哪找块地不一样用?咱这哈城又不是没空地皮,你非得掏钱买那堆破铜烂铁?你那钱是大风颳来的?”

巴根正端著酒盅往嘴边送,听了这话,手腕子一顿,心里立马就紧了一下。他也怕老爷子再叨叨几句,把李越给劝退了,这好不容易到嘴边的安置费可就飞了。他赶紧放下酒盅,换上笑脸,抢在李越前面开了口:“乾爹,您这话可说得不对了。咱厂里的事您也是老人了,门儿清。我今天专门翻了翻帐本子,分厂那些机器,当初杂七杂八买进来的时候,可花了五十多万呢!那可都是国家的钱买的正经设备,可不是您说的破铜烂铁。”

姜大爷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嗓门又拔高了两度:“你小子赶紧给我滚犊子吧!你当你乾爹老糊涂了?那些机器我还不知道?好多都是咱总厂车间里淘汰下来的老掉牙玩意儿,在总厂都转不动了才搬到分厂去的,按理说早就该报废了!也就那批缝纫机是前两年新添的,那才值几个钱?咋的——你张嘴闭嘴五十万,还打算把那些破烂按五十万卖给李越?”

姜大爷这话,是把分厂的老底给揭了个乾净。巴根被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暗暗叫苦——乾爹您可是我乾爹啊,咋当著李越的面全给倒出来了。他赶紧赔著笑脸,语气软了八度,对著两人又是摆手又是解释:“哪可能啊乾爹!我和李越什么关係,那可是实在亲戚,一个锅里抡过马勺的,我哪能坑他?这些机器我都是按废铁价给他估的,也就十万块钱。真的,就十万,一分不敢多要。”

“十万?!”姜大爷差点把手里的碗筷给扔出去,筷子在桌上蹦了两蹦,骨碌碌滚到了桌边。他吹鬍子瞪眼地指著巴根,鬍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好傢伙,十万块钱你还说这是废品价?你小子这是打算连李越都坑啊!就分厂那点破玩意儿,你別说十万块钱,五万块钱你乾爹都怕它不够秤!你当是卖钢材呢论斤称?”

巴根被老爷子这一顿连珠炮轰得脸上彻底掛不住了。他缩了缩脖子,端起的酒盅又放下了,搓了搓手,一脸尷尬地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能让桌上几个人听见:“乾爹,我也知道这样李越是吃了点亏……可您也知道,咱厂里真没钱了,帐上能动的那点钱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几百號工人眼巴巴等著安置呢。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想著先让李越吃点小亏,把安置费给垫上,往后我们再想办法,用房租慢慢给他做补偿。真的,这是会上定了的,绝不能让越子白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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