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没两天,鲜族老板的家人就把钱给送过来了。来人是个中年妇女,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用卡子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又怕又窘,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手里攥著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

图婭办事倒也规矩,接过信封,当著人家的面点清了钱,收了钱之后,她还让人家把那些被祸害的脏衣服都给拿走了,一件没留。那中年妇女拎著大包小包走出院子的时候,回过头看了图婭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低著头走了。

打那之后,李越的日子迎来了难得的清閒。

衣服的生意有图婭和英子几人忙活著。图婭现在干练得很,早上开门、点货、招呼客人,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再也不像刚来时那样手忙脚乱了。英子算帐越来越麻利,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从不出错。小虎负责搬货理货,大山和建设在外面摆摊吆喝,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批条的生意也不用李越操心。侯三那边李越的本钱早就回来了,现在每个月侯三来哈城拿批条的时候,都会按时把李越的那一份分红送过来。有时候是厚厚一沓大团结,有时候是两张匯款单,从不拖欠。

李越现在每个月可不少进钱。按照姜大爷的说法,这现在李越每个月进的钱,就算打著滚花都花不完。

前一段侯三在四九城,不知道从哪儿给李越倒腾了一套功夫茶具。又是小茶壶又是小茶碗的,给李越整了一大堆。李越对古董一窍不通,可是这几个物件一上手,他就知道——这是好东西,一看就是早年间传下来的。

那把枣红泥紫砂小壶玲瓏精巧,刚好握在掌心,壶身的弧度圆润饱满,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壶身用金彩勾勒出盘旋的五爪金龙,云纹繚绕其间,龙鬚丝丝分明,龙鳞片片可数。壶盖顶端雕著凤衔宝珠,金纹歷经岁月依旧鲜亮,不褪不暗。泥料表面包浆温润,泛著一层柔和的暗光,像是被人盘了几十年。

六只同料同色的紫砂小杯依次排开,杯身小巧玲瓏,杯口沿细细描了一圈赤金,外壁浅刻缠枝莲纹,纹路工整细腻,一朵一朵的,连花瓣的弧度都一致。整套配著紫砂公道杯与银网茶漏,连承托茶具的紫檀小茶盘都雕著回纹与蝙蝠纹样。泥色古朴,金彩华贵,龙纹凤饰样样规整。

按侯三的说法,这些玩意是前清的一个王爷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李越也不知道侯三说的是真是假,可这套茶具往桌上一摆,那股子气派就不一样,跟他平时搪瓷缸子喝水的阵仗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就因为侯三给这套东西扣了这么大的名头,李越又专门给这套茶具配了个小屋。小屋不大,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收拾得乾乾净净,靠窗摆了一张小方桌,桌上铺著素色的桌布,茶具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墙上掛了一幅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山水画,画得一般,可裱得挺像那么回事。

没事的时候,李越就一个人窝在小屋里喝茶。烧水、温壶、洗茶、冲泡,一套动作下来,小半个钟头就过去了。他也不急,就那么慢慢地弄,看著茶叶在壶里舒展开来,茶水从金黄泡到琥珀,一口一口地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

这天,李越非得拉著姜大爷进屋喝茶。

他兴致满满的,又是烧水又是泡茶的,忙活了好一会儿。小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热气在屋里瀰漫开来。他用茶匙从茶罐里舀出一勺茶叶,放进壶里,提起水壶,高高地衝下去,茶叶在壶里翻腾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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