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糟践东西
“这顿酒可比上次喝的痛快。上次喝的是啥玩意?上次那酒我喝著亏心。”屯长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你出去外地了,我还找你帮忙把咱屯的建设给带出去了。我在屯子里,都没护住你爹。”
他话没说完,猛地推开李越,两步衝到路边,扶著一棵树,弯下腰,“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李越站在路边,没敢靠前。屯长吐得很凶,身子一弓一弓的,像是要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傍晚的风从庄稼地里吹过来,带著一股子酸臭味。李越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上风口,等著。
等了好一会儿,屯长的动静小了,从“哇哇”吐变成了乾呕,一声一声的,听著就难受。李越看著屯长靠在树上,整个人像是掛在那儿的,头低著,肩膀一耸一耸的,乾打雷不下雨,估摸著是吐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老叔,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咱回家嗷。”李越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屯长被扶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念叨著:“可惜嘍……糟践好东西吧……”他靠在树上,不肯走,一只手扶著树干,另一只手摆来摆去的,那意思是让李越別急著拉他,他还有话要说。
李越正想开口,一阵风吹过来,正好从屯长刚才吐的那滩东西上面吹过。那股子味道——又酸又臭又辣,混著白酒的衝劲儿和大葱炒鸡蛋的余味儿——直直地灌进李越的鼻子里,像有人拿了个臭鸡蛋在他鼻子跟前捏碎了。李越胃里翻了一下,赶紧屏住呼吸,脸都皱成了一团。
“老叔,就是可惜了咱也不能在这闻味吧?”李越的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几分哭笑不得,“咱往前挪挪,往前挪挪!”
他拖著屯长就要往前走,可这老犊子酒劲也不小,身子沉得像装了铅,两条腿跟不是自己的似的,拖著走都不太听使唤。李越费了老大的劲,连拖带拽的,总算把屯长从肇事地点弄走了。那股子味道终於远了,李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把屯长扶到另一棵树底下。
屯长靠在树上,喘了几口粗气,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声音飘飘忽忽的,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越子,之前的事咱就算过去了。以后你看我的就行。”屯长抬起手,指著李越的鼻子,手指头在空气中晃了好几下,“下次在屯子里有人再敢动你爸妈,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拿枪突突了我!”
说完这话,屯长像是用完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他的身子顺著树干慢慢往下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下拽,一点一点地矮下去,最后屁股著了地,靠著树干,脑袋歪在一边,闭上了眼睛。李越弯腰看了一眼,呼吸均匀,鼾声都起来了——这老犊子,真睡著了。
李越站在树底下,看著坐在地上打呼嚕的屯长,又好气又好笑。天色越来越暗了,远处的山只剩下一道黑乎乎的轮廓,跟墨汁泼上去似的。屯子里已经有几户人家点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李越把烟叼在嘴里,蹲下来,拍了拍屯长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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