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越走过来,光头的身子动了一下,他咬著牙,两只手撑著车板,想翻身坐起来。胳膊撑了两下,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可腿实在太疼了,刚一使劲,脸就白了,齜著牙,又躺了回去,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旁边站著两个人,五十来岁,一男一女。男的精瘦,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看著就是庄稼人。女的胖乎乎的,穿著一件碎花布衫,头髮用卡子別著,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两只手不停地搓著,搓得手背都红了。

两个人看见李越过来,对视了一眼,紧走几步迎上来。胖妇人走在前面,步子又快又碎,差点被土路上的石头绊了一跤,瘦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越子——”胖妇人站在李越跟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攥著衣角,一会儿又鬆开,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你看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家就是镇上的,和你爸妈我们也是好几十年的交情了——”

她说到这里,扭头看了板车上的光头一眼,眼泪就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把,声音又尖又颤,带著哭腔。

“都怪这小子,喝点马尿不干人事,才给你爸推倒了。你大人有大量,也算给我们老两口一个面子行不?”

说著,她的膝盖就弯了下去,身子往下坠,要给李越跪下。

李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扶住了。胖妇人身子沉,往下坠的劲儿不小,李越托著她,感觉跟托著一袋粮食似的,使了点劲儿才把人扶稳。

他本想著这么大年纪了,差不多就算了。可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韩婶说的那句话——“上次几人忽悠咱家小虎进山,就有这小子。”

李越的手从胖妇人胳膊上鬆开了,往后退了半步,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你们还是问问你家宝贝儿子吧。你家儿子干坏事可不止这一次了。镇上韩家的事,你们俩是没听说还是咋的?”李越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小虎差点死在山里,就是这小子攛掇的。”

老两口听完,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瘦男人的嘴张著,眼睛瞪著板车上的光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认识的东西。胖妇人转过身,走到板车边上,低头看著自己的儿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小虎的事又是咋回事啊?”胖妇人的声音发抖,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你个畜生,在外面到底惹了多少事啊?你咋不嘎嘣一下死了呢!”

她举起拳头,朝儿子胸口锤了过去。拳头落下去,一下,又一下,可她那点力气,跟给熊瞎子挠痒痒似的,锤在光头胸口上,连个响声都没有。光头躺在板车上,闭著眼,咬著牙,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臊的。

李越站在旁边,看著这母子俩一个锤一个挨,心里头明镜似的——这是在演给他看。老娘锤儿子,锤得跟拍灰似的,能有什么作用?他懒得陪他们在这儿演戏,把手插进裤兜里,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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