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婭站在李越身后,听见这话,急得不行。她伸手拉了拉李越的衣袖,使了好大的劲,想把他的话拽回去。今天李越把人家儿子腿都打断了,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按理说该赔个不是、说几句软话才对,可他倒好,张嘴就揭人家短,一句比一句难听,这不是把话说死了吗?

可孙场长听了这两句话,心里头翻了个个儿。

李越说了两件事,全是事实。说自己被擼了,上午局长亲自来宣布的,一点不假。说自己儿子腿断了,现在儿子还在场部医院躺著,小腿打著石膏,疼得嗷嗷叫,也不假。这人两句话说得比算命的都准,看来自己这一下午琢磨的,一点没错——自己被擼,儿子断腿,全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干的。

孙场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站在院子里,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从李越的脸上移到李越的手上,又移到李越的脚上,最后落在李越身后的屋门口——图婭正站在那儿,两只手攥著衣角,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孙场长心里头有数了。

看来自己来道歉是来对了。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省里的电话,巴场长的关係,儿子的断腿,自己的调令,这一串事串在一起,像一条绳子,勒在他脖子上,越勒越紧。他现在不求別的,只求这个主任的职务能保得住。

他往前迈了半步,腰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恭恭敬敬的。

“李……李兄弟,今天这事,是我教子无方。孩子不懂事,得罪了您和您家里人。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李越一眼,又赶紧低下去,“您看,这事……能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李越听到他这么说,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冷笑一点没减。

“你特么说的挺轻巧。如果今天是你老子被人打了,你会怎么办?”李越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气,“你就告诉我一个办法就行,我按你说的办法去做。”

孙场长站在院子里,路灯的光照著他那张白一阵青一阵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脑子在飞快地转著——我特么到底该怎么说,这个祖宗才能满意?死脑子,特么的快想!

李越就那么看著他,不催,不急,也不说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根底下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叫得人心烦意乱。图婭站在屋门口,两只手攥著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大气不敢出。

孙场长咬了咬牙,心一横,往前迈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了。

“李兄弟,这一切都是犬子的错。他閒著没事喝点酒,就知道给我找麻烦。”他的声音发紧,带著几分討好的颤抖,“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带我去见见家里老人,我代替犬子给老人赔个礼。你看这样行不行?”

李越听完,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比笑冷得多。

“看来孙场长是听不懂人话。”李越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一句话,我要你和你儿子要登门,磕头,赔礼,道歉。看看孙场长也没多少诚意啊。这样的话,我就休息了。”

说完,李越转身进了屋,手一推,门板在孙场长面前合上了。门閂插进槽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咔嗒”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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