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想清楚了再谈
“民妇不能这么做,民妇不能对不住夫君,对不住这个家……”
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指尖上。
沈梟看著她,看著这张被泪水浸透的脸,看著那双紧闭的、却还在不断渗泪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鬆开手。
指尖离开她的下巴,带走了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那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开始那种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谈。”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他却面不改色。
柳青妍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睁开眼睛,看著那道玄色的、已经回到太师椅上的身影,看著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那是她作为妻子儿媳,最后也是唯一还能守住的底线。
她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那声音很重,重得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血。
额头贴著冰凉的地面,她闭上眼睛,让那最后一滴眼泪落尽。
“民妇……告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
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腿在发软,膝盖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针尖上。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
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银白。
夜风从院门灌进来,吹得那丛翠竹沙沙作响,吹得她的襦裙下摆在风中翻涌。
柳青妍走出別院,走出迴廊,走出那一道道森严的门禁。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穿过最后一道月门,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已经在前方了。
门前的侍卫看见她,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
她迈步跨过门槛,走出王府,走进长安城的夜色中。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抬起头,望著头顶那片深沉的、看不见星星的夜空,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冷。
她沿著长安城的街道,一步一步向明德坊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更夫从身边经过,梆子声在夜色中飘荡,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从走出別院的那一刻起就在想、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明德坊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一地的碎金子。
她走到院门前,推开门。
院子很小,青砖铺地,角落里那株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了,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正房的灯还亮著,昏黄的灯光从窗欞间渗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院中,没有进屋。
透过窗纸,她看见丈夫的身影。他坐在床沿上,低著头,弓著腰,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按著腰。
她听见婆婆咳嗽的声音响起,公公在不断安慰。
柳青妍深吸一口气。
大后天呢?
公公的病还要治,婆婆的身体还要养,丈夫的腰伤还要看,女儿还要吃饭。
推开门,屋內的灯光涌出来,照在她脸上。
司马睿抬起头,看见她,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这么晚,去哪儿了?”
柳青妍看著他,看著这张她看了快七年的脸,看著那双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担忧与猜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出去走了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司马睿看著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红肿的、明显哭过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揉他那疼痛的腰。
柳青妍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替他揉著。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按在他腰上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了。
“明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我去城南的染坊问问,听说他们那里招女工。”
司马睿没有多想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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