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如此安静。

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本官再问一次——”虎骏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刀,“你是什么人?为何拦阻朝廷命官的车驾?”

那人终於动了,右手缓缓伸到背后,握住了那柄直刀的刀柄。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在晨光中打太极,慢得像一滴水从屋檐上滑落。

可那股从刀鞘中渗出来的寒意,却在瞬息之间瀰漫开来,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保护尚书大人!”

虎骏辉一声暴喝,拔刀出鞘。刀光在暮色中闪过一道银白的弧线,映出他脸上那紧绷的、青筋暴起的侧脸。

二十名亲卫齐齐上前一步,盾牌併拢,长矛探出,在马车前筑起一道钢铁的屏障。

可那道屏障,在那人拔刀的一瞬间,便碎成了齏粉。

刀出鞘。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没有刀锋划过空气的呼啸,甚至连刀身与刀鞘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没有。

那柄刀像是从虚空中抽出来的,无声无息,刀芒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像被烧红的铁棍划过水面,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久久不散的轨跡。

三名亲卫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们的盾牌还在身前,长矛还在前指,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

可他们的喉咙,已经被那道刀芒割开了。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暮色中炸开三团浓烈的、触目惊心的血雾。

那三人的身体在血雾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三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盾牌落地,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长矛脱手,在碎石路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草丛里。

快刀连环。

来人的身形在刀芒中游走,像一条在黑暗中穿梭的蛇。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可那极稳底下,分明藏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机械的精准。

第二刀,从一名亲卫的肋下切入,斜向上挑,刀锋划过胸腔,將心臟切成两半。

那亲卫甚至没有发出惨叫,便已经成了一具还在站著的尸体。

第三刀,横扫。

刀锋从三名亲卫的腰间划过,將他们同时腰斩。

上半身和下半身在半空中分离,內臟和鲜血哗啦啦地涌出来,在碎石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温热的水洼。

第四刀,直刺。

刀尖从一名亲卫的眉心刺入,后脑穿出,快得像一根针扎进豆腐。

那亲卫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涣散了,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在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眨眼之间,十名亲卫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十个人,十种死法,每一种都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人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艺术品,每一刀的角度、力道、速度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虎骏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本能的颤慄。

这些亲卫,都是他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六品到四品不等,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他们见过刀,见过血,见过死亡,甚至见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可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他们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这不是战斗,是屠杀。

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令人绝望的屠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虎骏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惜没有回答。

来人甚至没有看虎骏辉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面前那十个还活著的亲卫身上。

只见他將那柄直刀架在肩上,刀背贴著肩膀,刀锋朝上,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架住剑柄。

噌——

金玉摩擦一瞬,剑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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