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个年轻人,太嫩了。

他不需要出兵,甚至不需要拒绝。他只需要把叶川说的每一个字,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大乾,然后坐在皇城里,等著两边打起来。

等他们都打累了,打残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这就是他的棋。

不是靠刀枪,不是靠阴谋,是靠耐心,是靠等。

等对手自己犯错。

叶川犯了错,所以他贏了。

沈梟会犯错吗?

顾雍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梟从八岁入河西,至今二十一年,从未败过。

“文柏。”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说,沈梟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文柏沉默了片刻。老尚书抬起头,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看著顾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

“讲。”

“沈梟此人,老臣虽未谋面,但观其行事,可窥一二,

他十三岁平定河西,十八岁横扫大荒,二十一岁征服西洲,靠的绝对不是什么天运,而是实力,

他麾下安西铁军,三千破十万,放眼天下,无人能敌。”

文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他从不轻易出手,西洲十六国联军,他派一个二十二岁的幕僚去坐镇,

逐日谷之战,四万人折损过半,他亲自去铜雀城善后,却没有兴师问罪,他在等什么?老臣不知道。”

顾雍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案沿。

“你是说,他在等朕犯错?”

文柏没有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顾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一个月前,秦贤带著三十骑衝进皇城,在大殿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调兵。

他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赌咒发誓说绝无二心,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叶川。

秦贤信了。

或者说,秦言信了。

可他骗得了秦言,骗得了沈梟吗?

“报——”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打断了顾雍的思绪。

一个內侍小跑著进来,跪在书案前,额头触著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陛下,宫门外有人求见。”

顾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何人?”

內侍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来人自称叫秦王。”

殿中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顾雍的手指猛地停住了。那只方才还在案沿上轻轻敲击的手指,此刻僵在半空中,指节泛白,青筋微凸。

文柏的脸色也变了。

秦王。

这个让人提及就会忍不住颤抖的名字。

顾雍的手缓缓放下来,脸色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切,只是淡淡说了句:“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將门槛照得发白。

门外,隱约可以看见两道身影站在宫墙的阴影里,一高一矮,一玄一青。

顾雍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压下去。

“请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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