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叶川说得对。

秦言若只是想杀他们,昨天那场伏击之后,大乾的精卒早就该追上山来了。

可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堵住了谷口,围而不攻。

为什么?

因为秦言在等。

等他们粮尽水绝,等他们自己崩溃,等他们放下武器走出来。

或者,等一个值得他开口的人,主动走进他的营帐。

“我跟你去。”

楚秀英说,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叶川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军中主帅,还有一万弟兄要带。”

叶川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你得带著他们,活著回到西洲。”

楚秀英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隨你去吧!”白跃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叶先生,我——”

“你也不能去。”

叶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中需要有人协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固军心,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谈判失败,你需要协助楚將军,带著將士们找路突围,哪怕翻山越岭,哪怕爬也要爬回去。”

白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叶川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平台边缘,望著谷道深处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望著那些隱约可见的大乾营帐,望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解身上的青衫。

楚秀英愣了一下。

“叶先生,你——”

叶川没有回答。

他將青衫脱下来,叠好,放在岩石上。

然后从白跃手里接过那件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沾满血污和泥土的破旧战袍,套在身上。

那战袍太大了,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件袈裟。

肩头的血渍已经乾涸,硬邦邦的,硌得肩膀生疼。

领口有一道被刀划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他整了整衣领,將腰间那柄短剑解下来,递给白跃。

“这个,替我保管。”

白跃接过短剑,手在发抖。

叶川转过身,看著楚秀英。

“如果我回不来——”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替我跟秦王说一声,叶川辜负了他的期望。”

楚秀英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著叶川,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叶川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楚秀英看著他的背影,看著那件沾满血污的战袍在晨风中飘动,看著他那双已经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暗红色脚印的赤脚。

“叶先生”

白跃的声音忽然炸开,带著哭腔。

“请你一定要活著回来!不然,若是被秦王知道我们就算回到了西洲,一样承受不住秦王雷霆之怒!”

“就算为了西洲十六国数亿百姓,你也必须活著回来。”

叶川背对他们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山下,逐日谷东口外的大乾营帐在晨光中如同一片灰色的森林。

营帐排列得整整齐齐,横平竖直,每一座都一模一样,连营门的方向都分毫不差。

营帐之间是宽阔的通道,通道上铺著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每隔十步便有一座灯台,灯台里的油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甲叶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有力。

叶川站在营门外,赤著脚,穿著那件空荡荡的破旧战袍,手里什么都没有。

守门的士卒看见他,愣了一下。

一个穿著明光鎧的校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你是何人?”

“西洲联军,叶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要见秦言,秦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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