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腰间都掛著一壶箭,背上背著弓弩,猫著腰,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不到半个时辰,两万弓弩手便占据了逐日谷东段两侧的崖顶。

他们伏在岩石后,將弓弩架在崖壁边缘,箭簇朝下,瞄准了谷道。

从崖顶往下看,那条狭长的谷道就像一道被劈开的裂缝,联军的长蛇阵清晰可见——

前锋已经到了东段,中军还在中段,后军刚刚进入西口。

秦破站在山脊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开始!”

“遵命!”

伴隨士兵狠命抽打一下牛身。

“哞——”

一阵震耳欲聋的牛嚎响彻虚空,接著这上百头野牛驮著衝车,开始疾速向逐日谷內狂奔。

等三十辆衝车全部入谷后,秦破举起手中方天画戟。

“全军听令,隨我入谷!”

他的声音在山脊上炸开,如同惊雷。

一万精卒齐刷刷站起,甲叶碰撞声如同金属的浪潮。

他们从山脊背面翻上来,沿著预先探好的路线,跟在燃烧的衝车后面,向逐日谷东口涌去。

秦破策马在最前面,玄色披风在风中翻涌,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帜。

身后,一万精卒步伐整齐,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涌入那道幽深的裂口。

两万弓弩手已经占据了崖顶,箭簇朝下,蓄势待发。

谷道中段。

叶川骑在马上,目光依旧在两侧的崖壁上巡视。

从进入逐日谷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些陡峭的崖壁。

他在找伏兵,找那些可能藏在岩石后面、灌木丛中、裂缝深处的伏兵。

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崖壁太陡了,陡得连山羊都站不稳。

那些裂缝太窄了,窄得连一个人都塞不进去。那些灌木太稀疏了,稀疏得连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他没有伏兵。

可为什么,他心里的那根弦,还是松不下来?

“叶先生。”

楚秀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动静。”楚秀英伸手指向前方,眉头微微皱起,“你听。”

叶川勒住韁绳,侧耳倾听。

谷道前方,隱隱约约传来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远方的雷声,轻得像大地的脉搏,轻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那不是错觉。

因为那声音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叶川的脸色变了。

“传令——”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全军停止前进!变阵!收缩防御——”

可他的命令还没有传出去,前方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野牛的嘶吼,是车轮的碾压,是火焰的燃烧,是死亡的呼啸。

叶川抬起头,望向前方。

他看见了光。

橘红色的、跳跃的、越来越亮的光,从谷道前方涌来,將整条谷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

燃烧的衝车,是疯狂的野牛,是扑面而来的、不可阻挡的死亡。

……

谷道前方,先锋营。

王当是第一个看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正骑在马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著两侧的崖壁,心里盘算著出了逐日谷之后该怎么跟呼延烈那个莽夫保持距离。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怪味,接著看见了光。

橘红色的光,从谷道前方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

下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野牛的嘶吼,车轮的碾压,火焰的燃烧。

那声音太响了,响得整条谷道都在颤抖,响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响得他胯下的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差点將他甩下去。

“敌袭——”

他的声音撕裂了,沙哑而悽厉,在谷道中迴荡。

可警告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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