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李昭眼中寒光一闪,“如今北地遭灾,流民涌动,局势动盪,

正是宵小之辈易於蛊惑人心之时,朕绝不能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被高墙围起的四方天空,声音压得更低。

“朕想藉此机会,料理一批冥顽不灵、阳奉阴违之辈,既要稳住河东,也要顺便清理掉一些不听话的钉子,

但面上,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尤其是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他特意在“天下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

李子寿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皇帝会有此意。

他略一沉吟,便条理清晰地应道:“圣人深谋远虑,臣佩服,清理基层军官確需谨慎,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讲。”

李昭转过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此事,圣人不宜直接出面,亦不可由张守规、林驍等明面上投向朝廷的节度使执行,以免引人疑心,激起更大反弹。”

李子寿不疾不徐地说道。

“臣观那范阳总兵马使康麓山,对圣人感恩戴德,且性情悍勇鲁直,正可用为此事之刃。”

“康麓山?”李昭眯起眼,“朕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营州吃了败仗,被朕赦免並提拔的康麓山?”

“正是此人。”李子寿点头,“此人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且对圣人赦免提拔之恩视为再生父母,忠心可用,

由他出面,以整飭军纪、淘汰冗弱、或寻些由头,料理掉那些不服管束、心怀异志的军官,最为合適不过,

他本就在河东军中,行事方便,即便手段酷烈些,

外人也只会以为是他康麓山治军严苛,或是军中內部倾轧,牵连不到朝廷,更牵连不到圣人身上。”

李昭听著,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嗯,让他去做这把刀,確实不错,

此子头脑简单,正好掌控,即便將来事有不成,

或引发不满,將他推出去顶罪便是,於朕无损。”

“圣人圣明。”李子寿躬身,“此乃徐图之策,不宜操之过急,可令康麓山分批、分次进行,避免引起大规模动盪,

同时,朝廷可明发上諭,嘉奖河东將士此前平叛之功,稍加抚慰,以安其心。”

“好!此事便依你之见,交由你去办,给康麓山密旨,让他放手去做,朕给他撑腰!”

李昭一锤定音,决定了无数底层军官的命运,语气轻鬆得如同决定晚膳吃什么。

“臣,遵旨。”

李子寿应道,隨即话锋一转:“然,圣人,对內可徐徐清理,对外却需一番姿態,

以堵天下悠悠眾口,尤其是应对此次北地灾荒,需有一个能写入史册,彰显圣人仁德的说法。”

李昭挑眉:“你的意思是?”

李子寿从容道:“河东灾区,歷年来因战乱、天灾,积欠朝廷的税银未曾偿还,

据户部核算,累计约有两千七百万两,此笔款项,年深日久,

涉及州县眾多,民间早已无力偿还,地方官府亦徵收不上来,实乃一笔呆帐、烂帐。”

他抬起眼,看向李昭,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圣人何不藉此机会,

颁下恩旨,宣布免除河东灾区所有积欠税银,合计两千七百万两,

以此作为朝廷賑济灾民、体恤黎民的莫大恩典,

如此,天下人必歌颂圣人仁德,感念天恩浩荡,

至於实际賑灾各地官府量力而行即可,有此德政在前,些许细枝末节,无人会深究。”

“免除积欠?两千七百万两?”

李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他踱步回到书案后,慢悠悠地坐下,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子寿啊子寿,你可真是深得朕心,好!就依你之策。”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反正这些银子,堆在帐册上也只是个数字,一两也收不回来,

用一笔永远收不回来的烂帐,换个爱民如子、泽被苍生的仁德之名,

还能顺便掩盖一下在河东清理门户的动作,这笔买卖,划算,太划算了!”

李昭越说越觉得得意,仿佛完成了一桩极其精妙的算计,之前的鬱气一扫而空,脸上甚至露出了红光。

“如此一来,史官笔下,朕是体恤民艰、免除巨额赋税的仁君,

而那些不识抬举的河东军將,还有那些乱民能得朕如此恩典,已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敢有何怨言?”

“圣人洞若观火。”

李子寿再次躬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此一来,內外皆安,圣誉无损,隱患亦可逐步消除。”

“好!就这么办!”李昭大手一挥,心情极为舒畅,“擬旨吧!明日便明发天下,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是如何对待大盛的子民!

至於具体如何賑灾,如何清理,就由爱卿多多费心了。”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圣人分忧。”李子寿深深一揖。

御书房內,君臣相得,计议已定。

窗外,依旧是那片被高墙分割的天空,仿佛与北方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人间惨剧,完全处於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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