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运筹帷幄”

所谓的运筹帷幄,不过是像今天这样,利用信息差,撬动人心,不得已地向外借力罢了。

而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两侧是连绵的、破旧的房屋。

陈默下意识地,再次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法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穿透一堵堵薄薄的墙壁。

霎时间,无数细碎的、充满了酸楚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当家的,明天……明天的米钱还没著落呢……”一个女人压抑的啜泣。

“咳……咳咳……爹,我冷……”一个孩童虚弱的梦囈。

“又输了……又输光了!我该死!我该死啊!”一个男人绝望的自责与耳光声。

“娘,您再撑一撑,大夫说了,只要凑够了钱买那株固元草,您的病就能好了……”一个年轻人无力的安慰。

……

这是满城百姓只能在午夜倾诉的苦水,是那本最难念的经。

神都城內,天子脚下。

繁华的朱雀大街背后,是这样一片民不聊生,家家困苦的景象。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亡真的是那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但他们身在生的炼狱之中,却仍旧卯足了力气,在其中苦苦挣扎,不知疲倦。

他们都是勇敢的。

因为他们不怕活著。

不怕在这炼狱中活著的大周百姓,又怎会惧怕那安详的死亡?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默的脑海中,驀然浮现出这句话。

他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片在黑暗中沉睡,却又在苦难中挣扎的城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要选择这些平民百姓作为目標。

因为他们最卑微,最无力,他们的死亡,最难引起注意。

也因为,他们活得……最用力。

他们身上那股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生命力,和死后產生的怨气,或许……正是某些东西所需要的“养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默的心中,悄然萌发。

“大人,”一直跟在身后的主簿,见陈默停下脚步,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您……在想什么?”

陈默回过神,收敛了所有思绪,淡淡地说道:“在想,初五就快到了。”

“我们得给法兰寺那帮禿驴,送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夜色都为之颤慄的冰冷。

从镇魔司的大牢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

陈默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小贩,推著车,哈著白气,开始了一天的营生。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和食物的香气,混杂著清晨的寒意,构成了神都独有的人间烟火。

但陈默的心,却比这清晨的寒风还要冷。

长公主府的管家似乎早就得到了吩咐,一直在门口候著。见到陈默,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陈司值,殿下在书房等您。”

书房內,烛火通明。

长公主李倾城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正坐在书案后,安静地翻阅著一份卷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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