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捕捉到了他思想中的“异端气息”。

他们要借天子对贪墨的震怒,趁势將这个“法家余孽”的影子连根拔除。

这不是文质彬彬的学术辩论。

这是治国理念之间,刀锋见血的生死较量!

洛知屿合上眼,再睁开时,那最后一点书卷气的迷惑彻底消散。

心境,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破茧。

他真正理解了。

在这个皇权即天道,人治压倒法治的年代,任何领先时代的理念,必须寄託於最强有力的载体。

若不能依附权力金字塔顶端,就会如无根之萍,被风雨撕碎得不剩片叶。

保守的官僚体系——

这头庞大而善於自保的巨兽,会吞噬掉所有不合群的存在。

他別无选择,只能押上一切。

押那个缔造帝国,也塑造了这架绞肉机器的男人——

洪武皇帝,朱元璋。

押那个后来会用“靖难”的杀伐告诉天下自己信奉极端实用主义的燕王——

朱棣。

这对父子,骨子里燃烧著对权势绝对掌握的欲望,以及解决实务问题的强烈倾向。

朱元璋需要的,从来不是口口声声仁义道德的腐儒。

那类人是帝国的装饰,是贴在外面的圣贤皮。

他真正需要的是——

一柄刀。

一柄能替他开道、替他固权、替他处理儒生做不到之事的刀。

洛知屿的呼吸平稳而深长。

他开始审视属於自己的唯一资本——

那些远超此时代的“信息领先”。

那些足以参透大明三百年兴衰的“破局之术”。

很好。

既然他们將我视为异类,恨不得早日除掉。

那我就让他们看清楚——

这柄“刀”,究竟能锋利到何种地步。

锋利来让帝王都不能视而不见。

锋利来,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驾驭。

他不再期待任何人的理解。

曾经燃烧的理想之火,已经在这寒冷的牢笼中彻底熄灭——

剩下的只是那熄火后坚硬如铁的冷却內核。

他所渴望的,唯有被人需要。

他不再奢求得到任何人的理解。

那曾经熊熊燃烧的理想主义之火——

已在冰冷的囚牢里彻底熄灭,只剩下冷却后如铁般坚硬的內核。

他只渴望被需要。

这一念头,绝非出自绝望中的哀鸣,而是一把刚刚淬火的钢刀——

在黑暗中闪现出锋锐的第一道光芒。

洛知屿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脑海,那座承载著无数未来信息与逻辑的殿堂,此时正以近乎冷酷的效率极速运转。

那种“逆天悟性”,不再是偶然的灵感闪现,而是像概率学一样精准地推演著局面中的每一步。

棋盘,就是这座天牢。

棋子,就是他周围的每一位来访者,甚至他自己。

燕王朱棣,秦王朱樉……

这些皇子们的召见,在外人眼中,是天赐的机会,是溺水者抓到的救命稻草。

然而在洛知屿的推演中,这不过是一次“信息收集”的標准流程。

他们的身份尊贵,血脉里流淌的是帝王的血液,但在这件事上,他们不过是“考官”而已。

他们没有权力决定他的生死。

更没有权力採纳他脑海中那些能改变国家命运的治国之策。

他们的作用,只是观察、记录,再向他们的父皇,那个帝国的缔造者,报告一位“有趣”的囚犯。

而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一个。

唯一能够听懂他话的,只有一个。

那座巍峨的皇城深处,那个最可怕的“人”。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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