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往后走?”

守门人活动著筋骨:

“这一次,你们往哪边走都行。”

马修又问:

“那我们会去哪里?这个隧道的尽头,会通向什么地方?”

守门人看著马修,咧嘴一笑,露出了焦黄的牙齿:

“你们的话,当然是回到入口了,至於隧道的尽头,是通往『地狱』的。”

“地狱……”

马修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布莱恩,欲言又止。

布莱恩还在组织语言,想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保持著沉默。

忽然,守门人径直走向了一侧的雾墙,边走边招手:

“行了,我知道你们接下来会问什么。”

“肯定是在好奇,隧道的尽头,究竟有什么吧?”

“每个新来的菜鸟都一样,真是受够你们了,跟上来吧。”

马修再次看向布莱恩,像是在徵询意见。

而布莱恩已经迈开步子了。

他確实很好奇。

按照这个守门人的意思,他们接下来会穿过雾气,回到入口,然后离开这里。

也就意味著,他们无法抵达“隧道尽头”。

那么,尽头有什么?

地狱?

“地狱”又代表著什么?

两人跟著守门人,穿过迷雾。

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迷雾全然散去。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空间。

仿佛是地壳被掏空后形成的空洞,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际。黑暗在这里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浓稠得像是有实质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

而在这一片黑暗的正中央。

悬停著一辆列车。

一辆不见首尾的列车。

通体呈现出死寂的银色。车身表面覆盖了一层层生物角质般的粗糙甲壳,接缝处不断渗出某种液体,就像是在呼吸。

每一节车厢,都像是一口被焊死的巨型铁棺,车窗被生锈的倒刺柵栏死死封锁。

透过那层满是油污与抓痕的浑浊玻璃,无数扭曲的影子,正贴在上面蠕动。

瘦骨嶙峋,四肢奇长的人形生物,正趴在玻璃上抓挠;无头的佝僂身形,手里提著滴血的头颅,来回走动;还有不断从身体里伸出触手的肉团;贴在窗户上的无数张堆叠的人脸……

它们在车厢里往復游荡,就像是被囚禁的困兽。

“这些都是……”马修喃喃。

“怪谈。”

守门人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虚空中迅速消散:

“这里面装的,全是怪谈。”

马修惊呆了。

他记得使徒大人说过,每一个怪谈,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才能限制。

而这辆列车……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车窗里,这得关押著多少怪谈?

布莱恩的思绪同样掀起了波澜。

在歷史上,这条穿越圣盖博山脉的隧道工程最终烂尾,官方说法是因为预算不足和地质原因。

但现在看来,真相恐怕是因为……他们挖穿了。

他们挖到了这辆“地狱列车”。

这处隧道的名字。

塔尔塔洛斯。

传说中囚禁泰坦巨神的深渊。

现在看来,这个名字並不是在比喻这条隧道的诡异。

而是指这里。

这里才是真正的塔尔塔洛斯。

那条拥有无限循环规则的隧道,只是用来封堵这处地狱的“门”。

而且,“三號”这个编號……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还有塔尔塔洛斯一號、二號?或者四號,五號?

还有其他的地狱入口?还有更多的地狱列车么?

布莱恩猜测,这辆列车或许是一件极其强大的异闻物品,足以囚禁许多怪谈。

而且,他发现,单是自己站在这里,所看到的列车內怪谈。

比如奇长的人形,浮动的人脸……

这些怪谈,都在刚才他们不断通关的过程中遇见了。

是这辆列车对怪谈的限制並不严密吗?所以让怪谈的规则力量泄露到了隧道中?

还是说,这辆列车的收容能力正在减弱?

紧接著,他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就是,希望玛丽小姐不要被扔进这里面啊……

那样就太可怜了。

他会很伤心的。

只能希望异事局对这辆列车的掌控程度不要太高吧。

“行了,看够了吧?”

守门人掐灭了菸头,打断了布莱恩的思绪:

“看够了就赶紧走,我还要回去补觉呢。”

他说著,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迷雾。

布莱恩和马修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辆地狱列车,隨后也走回了迷雾之中。

……

空间错位感再次袭来。

当视野恢復清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exit 0.3 miles】的场景。

守门人径直走向那辆红色福特皮卡,钻进驾驶室,调整了一下座椅,隨后就死寂地睡了过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睡的男人”,变回了这个怪谈的一部分。

一切仿佛都重置了。

布莱恩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接著看向了前后两侧的雾气。

按照之前的规则,这里存在不同点,所以他们应该往后走。

但守门人刚才明確说了“朝哪走都行”。

布莱恩想了想,径直走向前方。

这次的迷雾,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

视野再次清晰时,他们便看到了月光,星空,以及远处黑黢黢的森林。

夜风吹过,带著泥土和鼠尾草的清香。

他们出来了。

但马修忽然皱起眉头,表情困惑,抬手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隨后,他看向布莱恩,语气迟疑:

“使徒大人……我们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布莱恩停下脚步,平静地看著他:

“什么?”

马修的眼神涣散,似乎在努力地组织语言,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就是……就是刚才……我们见到了那个福特车里的男人之后……他似乎……带我们去了某个地方吧?”

“但我怎么记不得那地方有什么了?只记得里面很黑……非常大……”

说到这里,马修的声音卡住了。

他的瞳孔在颤抖,脸上写满了迷茫,重复地喃喃: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了?”

“我只记得……那地方很可怕,非常可怕……但我就是想不起来那里面有什么……”

他越是拼命地回想,记忆却越是模糊,心中还升起了一抹惊悚的战慄感。

渐渐的,他甚至不敢再继续回想了。

布莱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意识到他们的记忆,被修改了。

或者说,是被“覆盖”了。

脑海里关於“地狱列车”的那段记忆,所有的细节,被一层模糊不清的恐惧所掩盖了。

但“布莱恩”並没有受到影响。

他猜测,是因为他的意识,是通过“多余的人”的锚线,远程降临並操控“德克斯”的躯体。

刚才的那段经歷,其实同时被刻录在两份存储介质里。

一份在德克斯的脑海中,另一份传输到了布莱恩本体的脑海里。

那股抹除记忆的力量,只能作用於身处现场的生物大脑,却无法顺著锚线,清洗布莱恩的本体。

这是那个地方的自我保护机制么?

凡是直视过那辆列车,见证过那个“地狱”的人,一旦离开,相关的记忆就会被强制清洗?

怪不得那个守门人也不验证身份,就直接带他们去看了那个“地狱”。

刚才,布莱恩就在想,那个守门人应该也是一个怪谈使,或许借用的就是这条隧道的怪谈力量。

他们已经发现不同点,最后往前走,依然走出来了。

也许就是因为守门人更改了最后一次“判定”的规则,將原本的单方向通行,改成了双向的。

所以,他们才无论从哪里走,都能回到入口。

这也意味著,如果有人闯进了这条隧道,即使摸清了规则,守门人也完全可以去更改通行条件,將闯入者禁錮在隧道之中。

那个男人,其实本身就是一扇“门”。

马修还在喋喋不休,但已经不敢去深挖回忆了,只是重复的问道:

“使徒大人……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那里面……”

布莱恩重新检索了“德克斯”的脑子,发现关於地狱列车的记忆,已经彻底模糊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强行覆盖上去的“意识”。

这个意识非常粗暴。

就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警告广播,在潜意识的深处疯狂轰鸣。

他轻声开口,喃喃道:

“那里面……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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