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物,谁敢得罪?

钱鐸看著薛国观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摆摆手:“燕北,去吧。”

“是!”

燕北带著几名锦衣卫出身的標营兵,大步流星往后院牢房方向去了。

京营士兵无人敢拦,反而纷纷让开道路。

薛国观眼睁睁看著这一幕,胸中一股鬱气翻涌,眼前发黑,险些晕厥过去。

吴有才站在钱鐸身侧,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这位年轻官员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燕北领著五名乡绅从后院走出。

这些人个个形容憔悴,有的脸上还带著淤青,显然在牢里没少受罪。

为首的正是吴守业,这位花甲之年的老族长此刻步履蹣跚,被一名兵士搀扶著,看到吴有才时,老眼中顿时涌出泪花。

“叔父!”吴有才连忙上前搀扶。

吴守业被吴有才搀扶著,站在堂前石阶下,老眼浑浊,却努力挺直了佝僂的脊樑。

另外四名乡绅,固安赵家的赵德明、涿州周世昌的堂兄周世荣、本地田氏族长田茂才、以及布商出身的孙启明,也都被家人搀扶著,聚在一处。

几人脸上都带著牢狱之苦留下的憔悴,目光却齐齐聚焦在台阶上那位年轻的緋袍官员身上。

吴守业颤巍巍地拱手:“大人救命之恩,草民等没齿难忘......”

话未说完,旁边田茂才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吴老,你仔细看......这位大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吴守业一怔,眯起老眼仔细打量。

钱鐸就站在石阶上,背著手,神色平淡地看著他们,嘴角甚至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

吴守业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

前两日,房山的赵德明从良乡回来,曾与他细说过那位“钱青天”的模样,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朗,却总带著一股混不吝的戏謔神情,尤其笑起来时,眼神里透著刀锋般的锐利,让人不寒而慄。

当时赵德明还说:“那钱鐸就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可偏偏......偏偏又让你觉得,他做事虽狠,却狠在明处,不像有些官面上笑眯眯,背地里捅刀子。

眼前的这位钱大人,与族侄口中的描述,竟有八九分相似!

吴守业倒吸一口凉气,腿脚一软,险些又要跪下。

另外几名乡绅也陆续反应过来,互相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

是了,兵部右侍郎、左僉都御史、巡抚良乡固安等处军务。

这等年轻又手握重权的官员,除了那个在良乡杀得人头滚滚的“钱青天”

还能有谁?

一时间,几人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惶恐。

敬畏的是,这位可是真敢杀人的主,连司礼监秉笔都说砍就砍。

惶恐的是,他们前脚刚在良乡被“助”了一大笔餉,后脚又在固安撞到他手里..

钱鐸將几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缓步走下台阶,来到吴守业面前,伸手虚扶了一把:“吴老先生不必多礼。几位在牢中受苦了。”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关切。

吴守业却不敢鬆懈,连忙躬身:“多谢大人关怀......草民等......草民等实在是冤枉啊!”

这一声“冤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田茂才抢步上前,老泪纵横:“钱大人明鑑!薛钦差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將我等抓进大牢,逼索钱粮!可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我们前几日才在良乡助过餉啊!六万两银子,两万三千石粮食,那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如今家中实在......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周世荣也哽咽道:“大人!草民堂弟周世昌,前日才从良乡回来,说起钱大人英明神武,惩治奸恶,开仓放粮,活民无数......草民等对大人敬佩万分!可薛钦差他.....他竟说我们抗拒助餉,要治我们的罪!这......这天理何在啊!”

赵德明和孙启明也纷纷附和,诉说著这三日的委屈与恐惧。

院中一片悲声。

钱鐸静静地听著,脸上始终带著那抹淡淡的笑容。

等几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受委屈了,本官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薛国观行事乖张,激变地方,皇上已下旨將其革职锁拿。至於诸位......確实无辜。”

吴守业等人闻言,心中稍安,连忙又要行礼道谢。

钱鐸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

这个“不过”,让几人心头又是一紧。

“不过,”钱鐸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本官既然救了诸位出来,这救命之恩......总不能白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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