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
张顺义掐指细算,心头微凛。
从赴任至今,已两年出头。
“就在半月之前。”乔山道,“我已收到三封传讯,问师弟是否与会。若师弟闭关,届时……”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清楚。
闭关修行,短则数月,长则经年。
他若还在静室之中,那“三年之约”便只能爽约了。
张顺义沉默。
修行无岁月。两年前船上的閒谈,在他记忆中恍如昨日,真实的时间却已悄然流走。
他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的恍惚。
“倒是忘了。”他轻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乔山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著他。
刘猛挠挠头,瓮声道:“那什么聚会,无非是些外门弟子显摆这些年得了什么好处、炼成什么法术。”
“能有什么正经东西?师弟不去也罢。”
乔山瞥他一眼,刘猛缩缩脖子,訕訕收声。
堂中静了片刻。
张顺义忽然笑了笑。
“乾脆联繫他们,將这聚会约在双云县罢。”他道。
乔山抬眼,倒是有些诧异。
毕竟承办总归是要花符钱的,这可不是张顺义的作风。
“乔师兄,只管联繫准备便可。如今我双云坊市颇有声望,正好藉此扩充些销路。”
张顺义说著应承的话,脸色却有些侷促,毕竟是在当甩手掌柜:
“修行之道,不在闭门造车。见一见同辈中人,观一观各家之长,也是一番体悟。”
“何况既已应诺,若无故爽约,徒惹閒话。”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最近,確实急需闭关。”
他看向乔山:“杂事烦劳师兄安排。与会之期前,我必出关。”
乔山頷首,並不多问。
“师弟安心闭关便是。”他道。
“观中上下,我与刘师兄会看顾。那鱼人幼体、沧浪剑诀参悟、三年之约筹备,皆不必掛怀。”
刘猛也拍著胸膛道:“师弟放心,那些鱼人我定养得白白胖胖!”
张顺义点头,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將案上玉简法器收入怀中。
那些杂记心得的复本,乔山与刘猛自会另录。
至於五蕴阴魔法等核心传承,他打算闭关时细细通读。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堂中灯火摇曳,映出两道伏案研读的身影。
乔山眉目低垂,指尖轻抚玉简,刘猛虎背熊腰挤在一旁,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然后各自陷入沉思。
张顺义收回目光,推门而出。
廊下月华如水。
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夜空,薄云流散,疏星几点。
夜风穿过庭院,带来后院池塘隱约的水声,以及更远处、不知谁人吹奏的一缕洞簫。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向静室。
他记得那船上,有个姓周的瘦弱少年,说自己祖上是採珠人,想修一门水系功法下海寻珠。
有个年长些的女修,沉默寡言,只在眾人起鬨时才勉强道,她是被家族送来禾山宗的,別无他求,只愿三年后还活著。
还有一个姓赵的,是所有人里修为最低的。
他极爱说话,从功法心得聊到坊市物价,从宗门八卦扯到海外传闻,一开话匣便收不住。
临下船时他还在絮叨,说三年后定要炼窍有成,再来与张顺义请教符籙之术。
三年了。
不知这些人,如今何在。
张顺义推开静室的门,没入黑暗。
身后,月色依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