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靖海坊市的跟踪疑云,到迷雾礁的杀阵埋伏。
从漩涡下累累尸骸,到孽境中三方便宜行事混战。
从血潮魘咒的绝境,到白骨巨人的深渊气息。
从柳残阳的身世剖白,到沧浪別府的传承遗珍……
他讲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语调和缓,极少修饰,只是平铺直敘,將那些险死还生的时刻一一还原。
乔山的眉头越蹙越紧,端著茶杯的手纹丝不动。
刘猛则全然忘了茶杯这回事。
他的目光早从玉简移到张顺义脸上,隨著讲述时而屏息、时而瞪眼、时而握拳。
听到血潮魘咒无差別吞噬时,他闷哼一声,掌缘竟泛起淡淡的蓝皮,那是『巡海夜叉密籙』运转时的徵兆。
“……后来柳残阳寻得剑丸,我取了藏经阁复本,又捞了万余鱼人蝌蚪。”
“再然后,阵法破碎,別府沉海。”
张顺义说完最后一句,端起已凉的茶一饮而尽。
堂中静默。
乔山放下茶杯,吁出一口长气,苦笑道:“师弟此行,当真……九死一生。”
刘猛用力点头,瓮声道:
“那柳残阳瞧著人模人样,肚子里弯弯绕绕恁多。若换我在场,怕早被他卖了还帮著数钱。”
张顺义不置可否,只是將案上那堆玉简向前推了推。
“此番收穫尽在於此。二位师兄先过目。”
乔山和刘猛对视一眼,各自伸手。
刘猛最先取起的,並非那枚记载《沧浪剑诀》的玉简,也不是其他法术,而是一枚通体淡黄、毫不起眼的杂记玉简。
他將玉简贴在额前,灵识探入,片刻后虎躯一震,双目圆睁。
“这……这是沧浪宗外门弟子的修行隨笔!”刘猛声音发颤。
“记的是水元炼气术第三层『潮汐周天』的运转关窍,还有七处易错岔脉的规避之法!”
“师兄,这可比十部功法还珍贵!”
他话未说完,已抓过另一枚淡黄玉简,再次沉浸其中。
乔山则取了一枚记载《海外异兽图录》的玉简。
他读得极慢,双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偶尔还放下玉简闭目沉思片刻,显然是在將其中知识与自身阅歷相互印证。
张顺义默默饮茶,並不催促。
约莫一炷香后,乔山睁开眼,长长吐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將玉简放回案上,又取了一枚《御水心得》,继续细读。
刘猛更是不堪。
这位平日雷厉风行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得了新玩意的稚童。
將七八枚杂记玉简在面前一字排开,读完一枚换一枚,读完一枚换一枚。
双目放光,嘴角甚至掛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傻笑。
张顺义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咳。”
无人应答。
他又咳一声,这次略重了些。
乔山如梦初醒,抬眼看向张顺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放下玉简,以拳抵唇,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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