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多鱼!!!“

赵多鱼嚇得一哆嗦:“怎、怎么了师父?“

“我让你去列印的时候怎么说的?!“陈也指著那沓文件,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说的是什么?!我说的是用彩色列印!彩色!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文件举到赵多鱼面前,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

“黑白的!全是黑白的!“

“你用黑白列印复印件,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赵多鱼满脸委屈:“师父!领事馆那台印表机彩色墨盒没了!我问了小张干事,他说彩色墨盒得从国內寄,最快也要两周……“

“那你不会去外面找个列印店?!“

“非洲哪有列印店啊师父!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文具店都没有!“

“那你不会想想办法?!用彩笔描也行啊!“

“那不更假吗?!“

师徒俩当著哈桑的面,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而哈桑就坐在旁边,手里捏著那沓黑白复印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鸡。

复印件。

他拿到的是复印件。

也就是说……原件还在陈也手里。

哈桑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这个华夏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原件还给他。

所谓的“归还文件“,不过是走个过场。

真正的底牌,人家牢牢攥在手心里,一张都没松。

哈桑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每秒十个点的速度往上飆。

就在这时,陈也和赵多鱼的爭吵终於告一段落。

陈也转过身,看著哈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暴怒“瞬间切换成了“真诚的歉意“。

“实在不好意思,哈桑先生。“

陈也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都怪我这徒弟办事不力。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这就让他回去重新列印一份彩色的,明天给您送过来?“

哈桑看著陈也那张“真诚“的脸,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畜生!太特么畜生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了出来,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哈桑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不用了,陈先生。“

哈桑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但平静。

“不用重新列印了。“

其实他看到这份文件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没什么好挣扎的。

只要双方的合作还在继续,只要华夏方不把这些东西公之於眾,那这些文件不管是原件还是复印件,都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真正的“锁链“,不是那几张纸。

而是双方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叫做“利益绑定“的线。

只要这根线不断,他哈桑就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哈桑搓了搓手。

他的黝黑面庞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那个……陈先生。“

“嗯?“

“那个……黄、黄金呢?“

陈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哟!“

“你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往西装內侧口袋里摸。

哈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虽然他也不太记得丟失的黄金有多少,但那么大个保险柜,数量应该不会少。

陈也的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哈桑的瞳孔骤然放大。

陈也的手里,躺著一根金条。

还是前天他在下午茶时当椅子垫的那一根。

陈也双手捧著这根金条,表情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宝般,恭恭敬敬地递到哈桑面前。

“喏。“

“还给你。“

哈桑:“……“

哈桑低头看著陈也双手奉上的那根孤零零的金条。

又抬头看了看陈也那张真诚到令人髮指的脸。

真的不能杀了他吗?!

哈桑张了张嘴,想问。

但看到陈也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愧疚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懂了。

彻底懂了。

文件是复印件,不还。

金条还一根,剩下的不还。

这位华夏来的“钓鱼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交出来。

哈桑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根金条。

“谢谢。“

他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带著一丝苦涩的笑意。

“陈先生,您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哈桑先生过奖了。“陈也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有什么事隨时联繫。“

“一定,一定。“

哈桑握著那根金条,看著陈也和赵多鱼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根沉甸甸的金条。

一百七十万美金。

聊胜於无吧。

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

回到领事馆,已经是傍晚时分。

非洲的夕阳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只不知名的鸟类正在低空盘旋。

陈也刚走进主楼大厅,就看到王领事正站在前台,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老王?怎么了?“

王领事看到陈也,快步迎了上来。

“陈处长,有您的信。“

“信?“陈也接过信封,低头一看。

信封是米白色的,纸质厚实而考究,摸上去有一种丝绸般的细腻触感。

信封的左上角,印著一个精致的烫金徽標。

那是一个由月桂花环环绕的字母“n“。

陈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標誌。

在司长那见过。

诺贝尔委员会。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邀请函:

颁奖典礼的地点:国际会议中心。

时间:两周后。

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非洲这帮政客拉扯,都快把诺贝尔这件事给忘了。

陈也还以为不颁了呢。他撇撇嘴,隨手把邀请函塞进抽屉里。

虚名罢了,谁在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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