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老鹰嘴营地。

整个营地上空都像压著一层东西。

沉、紧、闷。

三小时。

从陈也被卷下去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现场没有一个人敢说“希望不大”这四个字。

但也没有人敢拍著胸脯说“他肯定没事”。

因为没人知道那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顾岩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坐下了。

“深潜组新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在上面换装。”

“地质组呢?”

“也到了,正在看二次建模和塌方区剖面。”

“那两名受伤队员转运情况?”

“直升机已经接上了,预计四十分钟后到医院。”

“密封管呢?”

“已转运,国科院那边接手。”

营地里到处都是奔跑、匯报、设备箱开合、金属件碰撞和无线电短促呼叫的声音。

乱吗?

很乱。

可再乱,也没人敢停。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会儿每停一秒,下面那个人生还的概率可能就要再掉一点。

林晓晓抱著平板,从临时指挥帐篷一路跑出来时,鞋上全是泥。

“老师,新的地质专家意见出来了!”

顾岩一把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叠加完成的塌方区稳定性评估图,红黄蓝三色混成一片,看得人脑仁疼。

“说重点。”

林晓晓抿了抿髮乾的嘴唇。

“重点就是,在下方水库,存在地下水滩的原始通道。”

“但后面经歷过至少一次较大规模的结构性坍塌。现在如果从外部常规开掘,难度极高,而且风险不可控。”

“他们建议......”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建议先確认塌方区后方是否存在倖存空间,或者新的可达通路。否则贸然从外面大规模动工,可能会把里面剩余的通道一起震死。”

顾岩闭了闭眼。

这话,等於没说。

不是专家废。

是情况太操蛋。

外面不能乱挖。

里面的人又生死未卜。

而最要命的是,他们现在甚至连陈也到底是被卷到了下层主空腔,还是被衝进了更深的支流裂隙,都没法百分百確定。

就在这时,帐篷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

“电话!”

“李司长的电话!”

顾岩几乎是抢一样把卫星电话接了过去。

“李司长。”

“顾教授。”

“在。”

李司长停了一秒,然后缓缓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场几名离得近的人,听到这六个字,背后都一下绷紧了。

没有慷慨陈词。

没有情绪失控。

也没有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这种过度影视化的废话。

就一句。

可分量已经够了。

顾岩握著电话的手微微发紧,沉声道:“明白。”

李司长继续道:

“另外,那支密封管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顾岩瞳孔一缩。

“是什么?”

“剧毒神经毒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

“而且不是普通工业毒物的方向,极有可能原始用途就不是民用。”

顾岩后背一阵发凉。

他身边的林晓晓也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白。

生化战爭。

这四个字,电话里没明说。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李司长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只平静地补完了后半句:

“幸好样本被陈也送出来了。”

“否则,一旦在地下水体里破损扩散,后果会非常严重。”

这句话一落,顾岩沉默了好几秒。

如果不是陈也把样本先送了出来,这会儿整个老鹰嘴,甚至更大范围的水体安全评估,都得当场升级成灾难响应。

“我知道了。”

“我们会儘快制定方案。”

电话那头没有多说,只在掛断前留下最后一句:

“顾教授。”

“別让陈也白下去。”

嘟。

电话断了。

营地里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几秒后,顾岩把电话递迴去,转头看向已经抵达现场的新深潜组、地质专家和安全评估负责人。

“开会。”

“现在。”

“所有人进帐篷,三分钟內我要看到能下人的方案、不能下人的理由、以及原始通道的所有情况。”

“別跟我说难。”

“难也得说清楚是怎么难,难到哪一步,怎么把难拆开。”

“下面那个人,没空等我们在这儿互相看脸色。”

眾人心头一凛,立刻转身动作起来。

林晓晓抱著平板跟上去,临进帐篷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表面平静的回水湾。

阳光已经照到了水面。

水色却依旧发黑。

谁也不知道,下面此刻到底在发生什么。

……

而此刻。

陈也已经把一枚鬆土器握在了手里。

他悬在那堆塌方乱石前方,呼吸比刚才更慢、更稳。

白鱘退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

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陈也看著手里这枚“除障坠”,忽然有点感慨。

“以前总觉得,出门隨身带军火不太文明。”

“现在看,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会骑著白鱘,在长江源头地下不知道多少米的地方,拿著鬆土器给鱼开门。”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校准角度。

卡好鬆土器,陈也捏著控制器,回到白鱘背上。

“姐们......”

“准备好!我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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