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示意侍卫上前查验,侍卫打开木匣,里面果然盛放著臧荼的首级,用石灰醃著,面目清晰可辨,正是燕王臧荼本人无疑。帐內的眾將见状,纷纷面露喜色,臧荼一死,燕地的叛乱就算是彻底平定,再无后患了。

刘邦看著木匣里的首级,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对著帐內眾人道:“唉,朕其实也没想非要他的性命。他毕竟是朕封的燕王,就算是谋逆,朕原本还想著,生擒了他,饶他一条性命,贬为庶民便是了。怎么就这么死了呢?罢了罢了,生死有命,都是天命啊。”

帐內眾人皆是默然,没人接话。谁都清楚,刘邦这话不过是场面话,臧荼死了,才是一了百了,省了后续的诸多麻烦,也绝了燕地旧部的念想。

刘邦很快收起了那副惋惜的神情,看向躬身而立的昭涉掉尾,朗声道:“昭涉掉尾,你虽曾是燕將,却深明大义,心向大汉,早年垓下之战便有从征之功,今日又能临阵反戈,斩杀叛首臧荼,一举平定燕地后患,於国有大功。朕今日便封你为平州侯,食邑一千户,以彰你的功绩!”

昭涉掉尾闻言,大喜过望,再次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谢恩,声音都带著激动:“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天恩浩荡,臣定当肝脑涂地,为大汉镇守边地,以报陛下厚恩!”

刘邦笑著摆了摆手,让人带著他下去歇息,又传令下去,將臧荼授首的消息昭告全军与燕地各郡县,安抚民心,彻底肃清臧荼的残余势力。

燕地的叛乱,隨著臧荼的授首,算是彻底画上了句號。

帐內的议事继续,眾將又商议了片刻燕地的边防与驻军安排,便准备散去。就在这时,站在文臣之列的郎中娄敬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几件边涉及匈奴的军情要事,要向陛下稟报。”

“说吧。” 刘邦坐回御座,端起了酒樽。

“此次能如此迅速平定臧荼之乱,一月之內便拿下蓟城、斩杀叛首,多亏了辟阳侯审食其以三千孤军,死守易县二十五天,死死拖住了臧荼的四万主力,不仅打乱了臧荼的全部部署,更让他根本没时间与匈奴完成盟约约定,也没来得及整军备战,我军才能一路势如破竹,兵不血刃便拿下了燕地南部各郡县,直逼蓟城。”

刘邦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看向站在一旁的审食其,笑著道:“你说得没错,食其这次,確实是定燕首功。朕心里有数,绝不会亏待了有功之臣。”

审食其连忙躬身:“陛下谬讚,臣不过是尽了分內之责,不敢居功。平定燕地,全靠陛下天威,诸將军用命,臣不敢独占其功。”

刘邦摆了摆手,没接他的话,示意娄敬继续说。

娄敬继续道,“臣收到边境传来的消息,匈奴冒顿单于原本確实收到了臧荼的求援信,已经在边境集结了兵马,准备南下接应臧荼。可没想到我军进展如此神速,不到一个月便平定了燕地,斩杀了臧荼。匈奴人见无利可图,已经撤回了草原,南下的兵马尽数退了回去。”

刘邦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得意:“朕就说,臧荼指望不上匈奴人。等匈奴人磨磨蹭蹭准备好,朕早就把他的老巢给端了!一群草原上的蛮夷,还敢来掺和中原的事,真是不自量力。”

娄敬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还有一事,需要向陛下稟报。燕王太子臧衍,在易县兵败之后,便没有回蓟城,而是带著少数亲卫,径直往北边去了。如今据斥候回报,臧衍已经逃入了匈奴境內,投靠了冒顿单于,把我朝燕地的布防、兵力虚实,都透露给了匈奴人。”

“哦?跑了个臧衍。” 刘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嗤笑一声,“跑了就跑了吧,一个丧家之犬,就算投靠了匈奴,又能掀起什么风浪?难不成还能带著匈奴人打回来不成?”

他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无妨。就算匈奴人真的敢来,朕也不怕。当年秦朝的蒙恬,都能率领大军北击匈奴,收復河套,把匈奴人打得往北逃窜七百里。如今我大汉的汉军,都是跟著朕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灭了不可一世的楚霸王项羽,难道还怕了草原上的匈奴人不成?他们若是敢来,朕正好带著大军,一併收拾了,省得日后年年扰我边境,徒增麻烦。”

此时的刘邦,刚刚扫平天下,登基称帝,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时。在他眼里,连项羽都败在了自己手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不过是疥癣之疾,根本不足为惧。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匈奴,早已不是秦朝时四分五裂的部落,冒顿单于杀父自立,东灭东胡,西逐月氏,南並楼烦、白羊河南王,统一了整个草原,控弦之士三十余万,正是国力最鼎盛之时,早已不是蒙恬时期的匈奴可比。

帐內的娄敬,闻言眉头微蹙,想要开口劝諫。他常年在边境游走,深知匈奴如今的强盛,也清楚冒顿单于的雄才大略,绝非易与之辈。可看著刘邦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刘邦此刻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自己若是当眾说匈奴如何强大,汉军未必能胜,不仅劝不动刘邦,反而会触了他的霉头,落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罪名。

而站在一旁的审食其,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他是穿越而来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白登之围,刘邦轻敌冒进,被匈奴四十万大军围困在白登山七天七夜,险些丧命,从此开启了大汉数十年的和亲之路。可这些话,他同样不能说。

刘邦此刻的心態,根本听不进任何 “匈奴不可战胜” 的话。他若是贸然开口,不仅会惹得刘邦不快,甚至还会被质疑是不是长匈奴志气,灭大汉威风。更他就算说了,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反而会引火烧身。

想到这里,审食其与娄敬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再多说一句关於匈奴的话。

刘邦见二人都不说话,只当是他们也认同自己的话,更是得意,又笑著说起了平定燕地后的安排:“臧荼既然已经死了,这谋逆的罪责,也该到此为止了。他的家人族人,朕也不赶尽杀绝,凡是没参与谋逆的,都免除爵位,贬为平民,留他们一条性命便是了。”

说罢,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审食其身上,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意:“对了,食其。”

审食其连忙躬身:“臣在。”

“朕听说,之前在易县城下,臧荼那个孙女臧儿,扬言要把你抓回燕国做男宠?后来你在瓮城擒了她,又对著城下的臧衍说,叛臣之女,只配给你当个侍妾?” 刘邦笑著问道,语气里满是打趣,帐內的眾將闻言,也都纷纷笑了起来,看向审食其的目光里满是戏謔。

审食其脸上一热,没想到这话竟然在军中传开了,连刘邦都知道了,只能无奈道:“陛下,那不过是当时为了气臧衍,扰乱他的心神,隨口说的气话,当不得真。”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刘邦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那臧儿,朕也听人说了,是燕地出了名的美人,英气颯爽,容貌出眾,配你也不算辱没了你。既然话都说出去了,军中將士也都听著了,朕今日便做个主,把这个臧儿,赏给你做侍妾了。人现在还被你关在易县,回头你便派人接回去,好好收在府里。”

审食其闻言,连忙躬身推辞:“陛下,万万不可。臣已娶妻,夫妻和睦,家中已有正妻主持中馈,实在无需再纳妾。更何况,臧儿乃是叛臣之女,臣收纳她,於礼不合,於规不符,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他是真的不想收下臧儿。先不说他与妻子薄昱感情和睦,单说臧儿的身份,他就不想沾惹这个麻烦。更何况,臧儿对他恨之入骨,当初被他擒住时,还放言要报復,把这样一个人收在府里,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刘邦却根本不听他的推辞,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哎,男人三妻四妾,算得了什么?人家都说,好汉都要娶九妻呢!古往今来,哪个王侯將相不是后院充盈?你如今位列九卿,爵封辟阳侯,纳个侍妾算什么天大的事?更何况,这是朕赏给你的,是天恩,君无戏言,你岂能推辞?”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带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朕说赏给你了,就是你的了。领旨便是,不必再多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抗旨不遵,拂了皇帝的面子,更是会在满朝文武面前落个 “不识抬举” 的名声。审食其心中万般无奈,却也只能躬身行礼,沉声道:“臣…… 遵旨。谢陛下隆恩。”

刘邦见他领旨,又哈哈大笑起来,对著帐內眾將道:“你们看看,还是朕的面子大!” 帐內的眾將也纷纷笑著附和,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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