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枕戈待旦
拿下易县的第二日清晨,易县城的中军大帐內,烛火尚未熄灭,案上的舆图被晨光映得一清二楚。审食其端坐主位,看著匆匆入內的李尚与温礼,放下了手中的竹笔,开口问道:“城中的兵马、军械、粮草,都清点清楚了?”
李尚率先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洪亮地稟报:“回辟阳侯,属下已將城中兵马全数清点完毕。原易县守军共计三千一百人,昨夜我们接管城池时,负隅顽抗的臧荼心腹共计三百余人,已尽数肃清;剩余两千七百人中,有一千人是温礼將军的旧部,愿意归降听令,其余一千七百人,皆已缴械,收押在营中,暂无异动。加上我们带来的两千禁军,如今城中可战之兵,共计三千人,皆是能披甲上阵的精锐。”
一旁的温礼也连忙躬身补充:“辟阳侯,属下已向归降的燕军士卒言明,我们此番前来,只反谋逆的燕王臧荼,不牵连普通士卒与城中百姓。愿意留下守城的,与汉军同等待遇,粮餉军械一概不缺;不愿留下的,也绝不强留,待战事平息,便可解甲归田。如今大部分士卒都已安下心来,愿隨侯爷一同守城。”
审食其微微頷首,眼中露出几分讚许。他心里清楚,两千汉军虽精锐,可想要守住易县这座边境重镇,光靠自己带来的人手远远不够,收编本地的燕军,既能补充兵力,也能安抚城中民心,避免出现內乱。
“做得好。” 审食其看向温礼,温声道,“归降的燕军,依旧由你统领,与李尚的禁军一同分守四门,具体的防务安排,你们二人稍后商议妥当,报给我即可。”
“诺!属下遵命!” 温礼心中一松,连忙躬身应下。
紧接著,李尚又继续稟报军械与城防的情况:“辟阳侯,属下已带人查验了城中的武库与城防设施。易县毕竟是燕国南部的边境重镇,臧荼在此经营多年,武库中的军械储备极为充足。其中,制式环首刀、长戈、长矛共计万余件,轻重弓弩三千多张,箭矢超过二十万支,配套的甲冑、盾牌也有近五千套,足够我们用上许久。”
“城防方面,易县城墙高三丈,底宽两丈,皆是青石夯筑而成,坚固异常。四座城门皆有瓮城防护,城头箭楼、马面、烽燧一应俱全,滚木礌石、火油金汁这些守城物资,城头的储备也十分充足,足够我们应对数次大规模攻城。属下已安排人手,连夜加固了城防薄弱之处,修补了城头的破损,重新布设了弓弩手的点位,確保万无一失。”
这一连串的稟报,让帐內的气氛轻鬆了不少。就连一直神色紧张的温疥,也长长地鬆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拿下了城池,却无兵可守、无械可用,如今听李尚这么一说,才知道易县的家底竟如此丰厚。
最后,温礼上前,稟报了最关键的粮草情况:“侯爷,属下查验了城中的官仓与粮秣署,易县作为边军重镇,原本就囤积了供五千边军半年食用的粮草。加上城中大户人家的存粮,就算是城中军民加起来上万人,粮草也足够三千守军足足食用三个月,就算是加上城中百姓,支撑两个月也绰绰有余。饮水方面,城中有十二口深井,又紧邻易水,水源绝不会断。”
“好!太好了!”
审食其闻言,忍不住抚掌而笑,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消散了。他当初决定带著两千人奔袭易县,赌的就是温疥的印信能骗开城门,赌的就是易县作为边境重镇,有足够的军备粮草支撑坚守。如今看来,他这一把,赌贏了。
三千可战之兵,充足的军械箭矢,够吃三个月的粮草,还有坚不可摧的城防。有这些家底在,別说臧荼派一支偏师来攻,就算是他带著燕国主力大军亲至,审食其也有信心,守住这座易县城,至少坚守一个月,等到刘邦的大军北上。
“诸位,辛苦你们了。” 审食其站起身,对著三人拱手道,“臧荼得知易县失守,必然会震怒,用不了多久,燕国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劳烦诸位,同心协力,守住这座城。只要我们能拖住臧荼的主力,等到陛下的王师北上,平定燕地,诸位皆是首功,陛下定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李尚立刻抱拳,高声道:“属下誓死追隨侯爷,守住易县,绝不让燕军前进一步!”
温礼也连忙躬身:“属下与叔父同进退,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死守易县!”
温疥也点了点头,沉声道:“辟阳侯放心,臧荼倒行逆施,私通匈奴,背叛大汉,早已失了人心。我在燕地经营多年,军中不少將领都与我有旧,只要我们守住城池,拖延时日,燕军內部必然会生乱,我们的胜算只会越来越大。”
诸事议定,眾人立刻分头行动。李尚与温礼带著人,分赴四座城门,调整防务,布设守军,將汉军与归降的燕军混编,避免出现临阵倒戈的情况;温疥则带著人,安抚城中的官吏与百姓,张贴安民告示,言明汉军只诛谋逆,不扰百姓,秋毫无犯,稳定城中的秩序;审食其则亲自带著人,巡查了城头的城防与武库、粮仓,確保每一处都万无一失。
易县城內,虽然一夜之间换了主人,却没有出现丝毫的混乱。汉军军纪严明,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既没有劫掠百姓,也没有惊扰商铺,城中的集市依旧照常开张,百姓们见汉军如此规矩,原本悬著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可这份平静,並没有持续多久。
午后时分,城头的烽燧突然升起了示警的狼烟,急促的號角声传遍了整个易县城。李尚快步冲入中军大帐,急声稟报:“辟阳侯!北方来了大队燕军,骑兵在前,步军在后,人数约莫有一万人,离城已经不到十里了!斥候探报,领军的是燕国都尉欒布!”
“欒布?”
审食其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蹙,隨即瞭然。
他当然认得欒布。当年垓下之战,诸侯合兵围攻项羽,梁王彭越带著梁军前来会师,就在联军大营里,与当时在燕军为將的欒布相认。二人本是布衣之交,彭越当时便力邀欒布离开燕国,到梁国去,许给他高位厚禄,可欒布却当场拒绝了,说燕王臧荼对他有知遇之恩,他绝不能背主而去。当时,审食其就在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对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印象极深。
他没想到,臧荼派来攻打易县的,竟然是欒布。
“走,上城头看看。” 审食其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剑,大步朝著帐外走去。温疥、李尚等人连忙跟上,一行人快步登上了北门的城楼。
站在城头向北望去,只见远处的旷野之上,烟尘滚滚,黑压压的燕军队伍正朝著易县城而来。队伍最前方,是数千名燕地骑兵,身后跟著步军、攻城器械队伍,旌旗招展,甲仗鲜明,浩浩荡荡,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易县城下,在离城一里开外的地方,扎下了营寨。
一万燕军,很快便分成了数队,將易县的四座城门团团围住,彻底切断了城中与外界的陆路联繫。营寨扎稳之后,一队约千人的骑兵,簇拥著一名將领,来到了北门外的空地上。
那將领年约三十出头,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浑身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正是燕国都尉欒布。他勒住马韁,抬头望向城头,目光锐利,扫过城头的汉军旗帜,最终落在了站在垛口边的审食其身上。
审食其也看著城下的欒布,运足了气力,朗声道:“城下可是欒布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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